孙彪勒马立在那三名活口面前,看着他们连滚带爬消失在林木间的背影,一动不动。
身后是那两百余具倒伏的尸体,身前是那堵沉默的石墙。
他的亲兵正在收敛战场,刀剑入鞘的声响、拖动尸体的脚步、压抑的喘息,混杂成低沉的嗡嗡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策马归阵。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飞速转着。
留下这三个人,是他早就盘算好的。
不是为了仁慈,更不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恰恰相反,这是为了把最后那条后路,亲手斩断。
刘大山战死,一千人几乎全军覆没,吴天德已经怒火攻心。
如今自己非但没去打安澜村,反而带着两千精锐公开叛投,还把不愿降的两百多人尽数斩杀。
这话传到吴天德耳朵里,那个睚眦必报的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暴跳如雷,怒不可遏,恨不能生啖其肉。
这不正好,不管如何,能够气一气那个好男风的肥彘也是好的。
孙彪望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林间路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意。
他就是要把吴天德的仇恨拉到最满,把自己的退路堵到最死。
只有这样,林先生才会相信,他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若没有这三个活口,那林先生会怎么想?
他会想,孙彪是不是还留着余地?是不是暗中还跟吴天德有联络?是不是今日阵前归降只是一时权宜,明日风向一变,又会掉转刀口?
不,孙彪要的是板上钉钉,要的是林先生亲耳听到、亲眼看到。
他孙彪已经把脸撕破,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这三个活口,就是送去给吴天德的战书,也是送给林默的投名状。
他们活着回到青阳城,把话带到,吴天德的报复迟早会来。
届时安澜村上下都会知道,孙彪没有退路了,他只能死心塌地跟着林先生走到底。
他们若是死在路上……孙彪摇摇头,那无所谓,只要林风知道,这三人跑了就足够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调转马头,缓缓朝阵列走去。
林木间,三个狼狈的身影正拼命奔跑。
他们是唯一活着逃出来的人。
身后那片屠杀场已经被远远甩开,但那刀锋入肉的闷响、同伴临死的惨叫,还在他们脑子里反复回响。
“快……快跑……”
跑在最前头的那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
另外两人顾不上答话,只是埋头跟着。
枯枝抽在脸上、荆棘划破裤腿,谁也不敢停下。
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恨不得能插上翅膀直接飞回青阳城。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山势渐渐开阔,林木变得稀疏。
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踉跄了一下,扶着树干喘息:“歇、歇一会儿……”
“不能歇!”领头那人一把拽起他,“万一他反悔了,派人追上来呢?”
那年轻人脸色惨白,不敢再说,咬着牙继续跑。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停过脚。
饿了就着溪水啃两口干粮,渴了伏在溪边猛灌几口,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就靠在大树底下眯片刻,惊醒了立刻继续赶路。
他们不敢走官道,不敢靠近人烟,只挑偏僻的山径摸黑穿行。
偶尔听见远处有脚步声或马蹄响,三人便立刻伏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日升日落,他们只是拼命朝青阳城的方向奔跑。
安澜村外,那三名报信士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
孙彪收回目光,策马走回阵列前方。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面前这一千七百余人。
士卒们仍站在原地,无人敢动,也无人敢出声。
方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围杀,让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位统领,是认真的。
孙彪的目光越过这些沉默的士卒,落在远处那堵灰褐色的石墙上。
墙头的箭楼里,隐约有人影。
他知道,林先生应该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该做的,他都做了,叛逃,清剿,遣人报信。
该表露的诚意,他自认已足够。
但林先生会不会信,那是林先生的事,他不能替林先生做决断。
他只能再做一件事。
孙彪翻身下马,这个动作让前排的士卒们微微一怔。
统领下马,往往意味着有重要命令,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孙彪没有看他们,他低着头,抬手解开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刀的刀扣。
铁扣弹开,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握住刀鞘,将整柄佩刀从腰带间抽出,双手捧着,弯下腰,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卸甲。
肩上的披膊,胸前的护心镜,腰间的束甲丝绦,臂上的铁护腕。
他一件件解开,一件件取下,弯腰,放在那柄佩刀旁边。
铁甲落地,发出沉闷的轻响,整个阵列鸦雀无声。
士卒们怔怔看着自家统领,看着那个从昨日起还顶盔掼甲、策马发号施令的人,此刻赤手空拳,只着一身单薄的深衣,站在春寒料峭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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