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叛军先锋的呐喊声越来越响，脚步踏地的震动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刀盾手已经冲过了距离村墙百步的位置，他们猫着腰，将圆盾顶在头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墙根，脚下步伐迈得又快又急。
后面扛着云梯的士卒更是咬牙发力，沉重的竹木梯子压在肩上，随着奔跑上下颠簸，但他们不敢放慢速度，紧紧跟着前面的同伴。
八十步。
七十步。
距离在不断缩短。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叛军士卒，已经能看清墙上石块的纹理，能看清箭楼木柱上的裂纹。
他们脸上露出混杂着紧张和凶狠的表情，嘴巴张开喘着粗气，汗水从额角滚落。
再往前冲一截，到墙根下，把梯子竖起来，搭上去，爬上去……五十两赏银，还有村子里的钱财女人，就都快到手了！
这个念头刺激着他们，让他们暂时忘记了之前的箭雨为何无效，也忽略了墙上那过分安静的不寻常。
六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小头目甚至已经抬起左手，做了个准备减速架梯的手势。
箭楼顶层。
林默的手从垛口上移开，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越来越近的叛军先锋队列，又掠过更后方那些正在缓缓前压的数百叛军。
距离、密度、时机……都在这一刻达到了他等待的那个点。
“点炮。”
林默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箭楼上显得异常清晰。
两个字，干脆利落。
站在他侧后方的赵大山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林默，脸上露出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神色。
一直守在楼梯口待命的传令兵反应极快，几乎在林默话音落下的同时，就从身旁抓起一面醒目的红色三角旗。
他几步冲到箭楼朝向墙内的栏杆边，将旗子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左右挥动。
红旗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鲜明的轨迹。
墙内，几处炮位后面的炮手们，眼睛早已瞪得发酸，一眨不眨地盯着箭楼方向。
当那面红色三角旗出现并猛烈挥动时，所有炮手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旗号！放炮！”
炮位旁的小头目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等待已久的炮手们立刻行动起来。
负责点火的炮手早已将引火杆的顶端在火盆里点燃，此刻毫不犹豫，将冒着火苗的杆头，稳准地戳向炮尾火门上那截露出的药捻。
药捻被点燃，迅速燃烧，冒出细小的火花和白烟，沿着预留的孔道飞快地钻向炮膛深处。
炮手点完火，立刻向旁边闪开，和其他同伴一样，双手捂住耳朵，张大嘴巴，身体微微下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却又快得不容人思考。
从红旗挥动，到药捻燃尽，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下一刻，北墙和西墙几处炮位，数门从未显露于人前的红衣大炮，炮身猛地向后一震！
炮口处，橘红色的火光猛烈喷发，浓厚的白烟瞬间膨胀涌出，将整个炮位笼罩。
几乎与火光同时，数枚乌黑的圆形铁弹丸，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从烟雾中激射而出。
划过低平的轨迹，狠狠地砸向墙外那片挤满了叛军的开阔地！
铁弹丸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眼的捕捉。
冲锋中的叛军士卒只听到几声沉闷却震得人胸腔发麻的巨响从墙内传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致命的打击就已经降临。
一枚铁弹丸斜着砸进了冲锋队伍的中段。
它首先撞在了一名正埋头冲锋的刀盾手举起的圆木盾上。
硬木制成的盾牌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碎裂，木屑纷飞。
铁弹丸去势稍减，但依旧沉重，紧接着砸中了这名士卒的胸膛。
皮甲和肋骨未能提供任何保护，沉闷的撞击声中，这名士卒整个人向后抛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铁弹丸继续前进，又砸断了后面一名扛着云梯前端的士卒的小腿，这才失去大部分动能，在泥土里砸出一个浅坑，向前滚动了几尺，停下。
另一枚铁弹丸落点更靠前，几乎是擦着地面飞过。
它先是砸在地上，弹跳起来，然后像一柄无形的重锤，横扫过三四名并排冲锋的士卒的下半身。
腿骨断裂的声响被淹没在巨响和惨叫声中。
这几名士卒惨叫着扑倒在地，有的抱着扭曲变形的腿翻滚，有的当场便没了声息。
还有一枚射得稍远些，落在了扛云梯的队伍和后队之间。
虽然没有直接砸中人，但沉重的铁球落地后依旧向前弹跳滚动，将路径上两名躲闪不及的叛军士卒带倒。
一人脚踝被碾过，另一人被撞翻在地。
炮击的效果是毁灭性的，更是骇人的。
那几声巨响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盖过了一切呐喊。
那从墙内喷出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吸引了所有叛军士卒的注意。
而当他们看到冲锋的队伍中段突然爆开血雾、残肢断臂飞起、同袍以各种惨烈的姿态倒下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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