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陈家宅院里一片寂静。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透出些微朦胧的光，勉强勾勒出院落屋舍的轮廓。
院子里黑黢黢的，树影在地上投出大片的暗色，随着风轻轻晃动。
巡夜的丫鬟提着灯笼，沿着回廊慢慢走过。
灯笼的光昏黄昏黄的，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
脚步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院子另一头。
陈宁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她睡前喝了一大碗甜汤，这会儿被尿意憋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极淡的月光。
睡在脚榻上的丫鬟睡得正熟，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陈宁不想吵醒丫鬟，自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让她缩了缩脚趾。
她摸到床边矮凳上放着的衣裳，是一件浅色的外衫，摸索着穿上，系好衣带，动作很轻，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穿好衣服后，她走到桌边，摸到火折子。
“嚓”的一声轻响，火折子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
她小心地护着火，点亮了桌上那盏小油灯。
油灯的光很暗，只能照亮桌面周围一小圈，但足够她看清屋里的路。
陈宁端起油灯，另一只手提着裙摆，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她拉开房门，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响声，她连忙停住动作，回头看了看床边的丫鬟。
丫鬟翻了个身，没醒。
陈宁松了口气，侧身从门缝里挤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院子里比屋里更暗，油灯的光只能照出脚下三四步的距离，昏黄的光晕在青石地面上晃动，映出她小小的影子。
陈宁端着油灯，沿着回廊往茅房的方向走。
回廊的柱子在地上投出长长的暗影，一道一道，斑驳交错。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灯笼轻轻摇晃，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是活物。
陈宁有些害怕，加快了脚步。
经过正屋东侧的厢房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是林默现在住的房间，原本是父亲的书房，临时收拾出来给他住的。
母亲说，干爹是客人，要住得舒服些。
厢房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光很暗，像是烛火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忽明忽暗的。
陈宁的脚步顿了顿，她看到门缝里有人影晃动，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影，挨得很近，纠缠在一起。
她愣住了，端着油灯站在那里，以为是服侍干爹的青竹或者红梅。
然而她听到了声音，很低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能听出是两个人的声音。
男声是林默的，她听得出来。
女声……是母亲的，陈宁的身体僵住了。
她虽然才十三岁，但府里的丫鬟嬷嬷私下说话时，她偷偷听过一些。
那些关于男女之事的零碎话语，她似懂非懂，但也知道些大概。
此刻听到屋里的动静，看到门缝里晃动的人影，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她连忙吹灭了手里的油灯，四周一下子陷入黑暗。
陈宁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站着，一动不敢动。
她的心怦怦直跳，跳得又快又响，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脸颊烫得厉害，耳朵根也烧了起来。
屋里又传来一些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陈宁听不下去了，她贴着墙，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可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挪不动。
陈宁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麻了，久到屋里的动静渐渐低了下去，久到巡夜丫鬟的脚步声又从远处传来。
她猛地回过神，不能站在这里，万一被巡夜的丫鬟看到，万一被屋里的人发现……
陈宁咬了咬嘴唇，轻手轻脚地转过身，不再往茅房的方向走，而是朝着陈安的房间挪去。
油灯已经灭了，她不敢再点，只能借着极微弱的月光，摸索着前进。
好在回廊的路她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她很快走到陈安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陈宁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侧身挤了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陈宁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勉强看清屋里的轮廓。
陈安睡在床上，盖着薄被，呼吸均匀，睡在屋角小榻上的书童也睡得正熟。
陈宁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俯下身，伸手轻轻拉了拉陈安的衣袖。
陈安没醒，陈宁又拉了一下，稍微用了点力。
陈安的呼吸顿了顿，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看到床边有个黑影，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陈宁连忙捂住他的嘴。
“哥，是我。”她凑到陈安耳边，用气声说道。
陈安听出是陈宁的声音，松了口气，但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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