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厢房，落在静坐闭目养神的林默身上。
他缓缓睁开眼，一夜休整让他精神饱满，身上再无潜伏时的疲惫。
起身简单整理了衣物，林默推开房门，站在廊下望向庭院，目光平静，与往日并无两样，仿佛昨夜那场密谋从未入耳。
没过多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宁蹦蹦跳跳地跑到林默面前，脸上满是雀跃。
“干爹，你醒啦！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说着便伸手拉住林默的衣袖，不肯松开。
林默低头看向她，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陈宁拉着林默往庭院的石桌旁走，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会儿问城外山林里有没有好看的鸟儿，一会儿又说自己藏了好玩的小玩意儿要给他看。
走到石桌前，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草编的小蚱蜢，递到林默面前：“你看，这是我昨天让小厮教我编的，好不好看？”
林默接过草蚱蜢，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好看，宁宁手真巧。”
陈宁得了夸奖，笑得更开心了，又缠着林默讲城外的趣闻。
林默耐着性子，挑些寻常的山野见闻说给她听，陈宁听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插嘴问东问西。
整个上午，陈宁都黏在林默身边，寸步不离，一会儿拉着他去看院里的月季，一会儿又要他陪自己玩掷石子的游戏。
林默全程配合，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回应着陈宁的每一个要求，与往日疼爱她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郁闷。
他看着陈宁天真烂漫的笑脸，想到她的父亲陈敬之，昨夜还在与陈虎密谋，要置自己于死地，夺取精盐和制盐秘方。
一想到这些，林默便无法再像从前那般，毫无芥蒂地疼爱这个孩子，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若是让陈宁二选一，她定然会站在亲生父亲陈敬之那边。
这本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可林默心里还是免不了生出几分郁闷。
说到底，终究是亲生父女更亲厚些。
这般想着，他不由想起了桃花谷的两个女儿，还有那些怀有身孕的妇人。
想到再过些时日，自己的孩子怕是要凑够两位数了，念及这些开心的事，心底的郁闷总算是稍稍减轻了几分。
临近午时，府里的丫鬟来请两人去前厅用膳，陈宁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林默的衣袖，却还是走一步回头看一眼，生怕林默趁机溜走。
午餐很是丰盛，陈敬之并未出现，只有陈宁和林默两人。
陈宁一边吃着饭，一边还在不停说着话，林默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桌上的菜肴，心思却飘远了些，暗中留意着府内的动静，并未发现异常。
用过午餐，陈宁又拉着林默在府里闲逛，从后花园到回廊，几乎走遍了大半府邸。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下来，陈宁才被前来寻她的嬷嬷带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林默，明天要继续陪她玩。
林默目送陈宁离开，转身回到自己的厢房。
夜幕如期降临，府里各处陆续亮起灯火，丫鬟小厮们提着灯笼来回走动，可唯独林默的院子，显得格外安静。
他坐在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喝着。
按照往日的惯例，这个时候，青竹和红梅两个丫鬟，早就该提着食盒过来，或是送些点心，或是留下来侍寝，从未有过缺席的时候。
可今天，林默等了许久，院子里始终静悄悄的，别说青竹红梅的身影，就连一个路过的小厮都没有。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月色朦胧，洒满庭院，院墙的阴影拉得很长，四下里连虫鸣声都听不太清，安静得有些反常。
林默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
他瞬间便明白了，这定然是陈敬之的安排，故意支走了院里的下人，为接下来的计划清场。
想通这一点，林默反而放下心来，他重新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暗中提高了警惕，耐心等待着事态发展。
夜色越来越深，院外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带着几分迟疑，慢慢靠近林默的房门。
紧接着，一道压抑的哭泣声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委屈。
林默端坐不动，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那哭声越来越清晰，是柳氏的声音。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柳氏站在门口，双手捂着眼睛，肩膀微微耸动，红着眼眶，一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无助。
林默心中了然，陈敬之安排的美人计，终究还是登场了。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吱呀一声打开，柳氏听到动静，停下哭泣，抬起头看向林默，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珠，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林默故作惊讶，连忙问道：“夫人，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哭得这么伤心，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氏嘴唇动了动，泪水又涌了上来，哽咽道：“恩公……我……我心里难受，实在不知道该找谁诉说，只能来叨扰你了。”
她说着，身子微微晃动，一副站不稳的样子。
林默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温和：“夫人快别这么说，有什么事进屋说吧，站在门外，要是被人看到，反倒不好。”
柳氏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林默，见他神色真诚，这才慢慢抬脚，走进了屋内。
林默待她进门后，缓缓关上房门，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屋内的灯光摇曳，映着柳氏泛红的眼眶，她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耸动，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林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面上满是关切，心底却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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