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婉不再坚持，她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表达支持的方式之一。
报到前一天晚上，白婉婉在灯下检查给两个孩子准备好的换洗衣物和书本玩具，陆沉舟则在桌边看一份训练计划。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白婉婉忽然开口，“沉舟，我去科研所，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陆沉舟从文件上抬起头，看向她。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不仅仅是家里，或许还有外界可能的目光，以及……他们之间那未曾完全消散的、关于她“来历”的微妙隔阂。
他放下文件，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单薄，却总是挺得笔直。
“你能做自己喜欢、又对集体有益的事，是好事。别的，不必多想。我信你。”
简单的“我信你”三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
白婉婉靠在他身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那些潜藏的、关于身份秘密的最后一缕不安，似乎也悄然沉淀下去。
他们彼此扶持，走过生死，走过猜疑，如今又要一起面对新的生活阶段。信任，早已在点滴中铸就。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第二天，白婉婉起了个早，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净挺括的旧蓝布衣裤，头发仔细地编成辫子盘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利落又精神。
她给孩子们做好早饭，又检查了一遍陆沉舟要带的午饭饭盒，这才在两个孩子“妈妈早点回来”的叮嘱和陆沉舟沉静的目光中，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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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农业科研所坐落在农场西侧一片坡地上，几排红砖平房掩映在高大的杨树之间。
白婉婉拿着盖有后勤部和农场公章的介绍信，轻轻敲响了挂着“所长办公室”木牌的门。
“进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推开门，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老人正伏在堆满书籍和文件资料的桌上写着什么。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清明，快速打量了一下白婉婉，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白婉婉同志？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周所长，您好。我是白婉婉，来报到。”白婉婉将介绍信双手递过去。
周明理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放下信，目光重新落在白婉婉脸上，少了些审视，多了些前辈对后辈的考量。“你的情况，秦副部长和王场长都跟我详细谈过了。
外调报告我也看了，河西村那边，你做得很扎实，不是花架子。组织上对你的审查已经全部结束，结论是肯定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所里的一员，虽然暂时是顾问身份，但希望你能把这里当成发挥所长的平台。”
“谢谢组织的信任，谢谢周所长。我一定努力学习，认真工作。”
“嗯。”周明理对这份不卑不亢的态度似乎颇为满意，他站起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拿出一串钥匙，“所里目前各个课题组都满员，也有自己的节奏。
我想了想，决定先安排你去种质资源库。那里收集了咱们军区，还有附近几个省过去几十年收集保存的地方品种种子，是咱们搞育种的‘老家底’。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库房多年缺乏系统整理，比较乱，标签不全，很多品种的来龙去脉都模糊了。工作很基础，甚至有些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但只有摸清了自己的家底，才知道往后该往哪个方向用力。你觉得呢？”
白婉婉立刻明白了周所长的深意。这看似是大材小用，实则是让她从最根基处了解本地农业生态，也是一个观察她心性、考验她是否沉得下气的绝佳位置。
她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道：“我明白，周所长。我愿意从基础做起。整理清楚种质资源，本身就是很重要的工作。”
“好。”周明理将钥匙递给她，又给了她一个写着“临时出入”的胸牌，“库房在最后那排平房最东头，找赵师傅就行。有什么需要，或者整理过程中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
种质资源库比白婉婉想象的要大，是一间宽敞但明显年久失修的老仓库。
高高的窗户蒙着灰尘，光线有些昏暗。靠墙是一排排厚重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堆放着各种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布袋、纸袋、甚至还有老式的陶罐。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谷物、纸张和淡淡防虫药剂的味道。许多袋子上的标签已经泛黄破损，字迹模糊难辨，有的干脆没有标签。一些种子显然存放不当，有了虫蛀或霉变的痕迹。
库管赵师傅是个六十多岁、沉默寡言的老师傅，以前是农场最好的庄稼把式，因伤退下来后就在这里守着这些“宝贝”。
他对白婉婉这个突然派来的“顾问”最初只是客气地点点头，指给她看那些需要整理的架子区域，便不多言，自顾自地坐在门口的小桌旁，擦拭着一些古老的播种农具模型。
科研所的其他同事偶尔路过库房门口，会好奇地朝里面张望一眼，对这位据说是“秦副部长亲自过问安排进来”的年轻女同志投来探究的目光，态度客气而疏离。
白婉婉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距离，但她并不在意。换上了赵师傅给她的旧工作服，戴上口罩和套袖，她立刻投入了工作。
眼前的混乱没有让她望而却步，反而激发了她骨子里那种建立秩序的系统性思维。她没有急着动手搬运，而是先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绘制了库房的简易布局图，并初步记录了各个区域堆放种子的作物大类和大致状态。
然后，她制定了一个清晰的整理方案。首先按作物种类进行第一次粗分，在空地上划出临时区域。接着，在每一种作物内部，她开始建立更精细的分类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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