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还在往前爬,距离防御圈只剩二十七公里。风卷着焦灰在维修平台边缘打转,林峰站着没动,手插在维修服口袋里,盯着沙盘上那条几乎和预测重合的进攻轴线。数据安静得像是压住了呼吸,整个阵地就等着那一声警报撕开。
然后他听见“咚”的一声。
不是爆炸,也不是炮击,是金属足部装甲砸在硬化地面上的声音。很重,震得脚底板都麻了一下。
林峰偏头看去,磐石21号站在原防区中心,光学镜头直勾勾对着他,连散热格栅都没颤一下。可她内部的数据流已经炸了锅,面板上的同步率数字像喝醉了似的上下乱跳,从91.3%一路冲到94.6%又猛地回落,跟过山车一样。
她又跺了一下。
“咚。”
这次连护盾发生器都跟着震了半拍,能量条闪出一道不规则波纹。她的装甲缝隙间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像是体内循环系统被强行提了一档速。
林峰没说话,看了她两秒,嘴角慢慢往上扯了扯。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语气像是闲聊:“你想当队长?”
磐石21号没点头——她没法点头,重型机娘的颈部结构不适合那种人类化的动作。但她光学镜头的光束稳得像焊死了一样,传回的意识波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我是主防轴心,最清楚防线哪里会裂。让我带队,我能守住每一寸墙。”
林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待命的传感器捕捉到频率变化。他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像是拍掉肩上不存在的灰尘:“那就由你来当队长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磐石21号全身装甲“咔”地一声轻响,所有关节锁扣完成一次自动校准,能量循环速率直接拉高15%,护盾模块转入低频脉冲待发模式。她传回的意识波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太好了!我一定会带领大家守好阵地!”
林峰看着她,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不只是个称号的问题。之前每次任务,磐石21号都是按指令走,挡伤害、撑护盾、抗火力,干得漂亮但从不主动提要求。现在她要的不是一句夸奖,也不是什么特殊待遇,而是“带队”的资格——是能自己下判断、调资源、指挥其他机娘顶上去的位置。
而她用跺脚的方式告诉他自己等不了了。
林峰觉得挺好。机器也会急,也会争,也会因为想担责任而心跳加速——虽然她没心脏,但那股劲儿是一样的。
他退后两步,回到指挥节点原位,双手仍旧插在口袋里,目光重新落回沙盘。敌方红点已经推进到二十三公里,速度没有变化,路径依然贴着星图模型走,像是完全不知道他们这边刚刚换了个队长。
磐石21号也恢复了站姿,回到预定防区中心位置,光学镜头持续扫描前方空域,数据流渐渐平稳下来,开始接入蜂鸟41号、猎隼1号等前线单位的防御参数。她没立刻发命令,也没急着调整阵型,只是默默地把护盾展开范围微调了三点七度,正好覆盖了西北裂谷出口最可能的突入角度。
林峰余光扫见这一幕,没吭声,但嘴角又翘了那么一下。
他知道她在试自己的新身份。
远处风又起了,吹得终端线缆轻轻晃荡。林峰站着不动,磐石21号也不动,一个在指挥节点,一个在防区前线,中间隔着十米焦黑地面,像两个钉进地里的桩子。
可气氛不一样了。
之前是等命令,现在是等敌人。
磐石21号的足部装甲微微下压,像是随时准备往前冲一步。她的护盾发生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频率稳定,能量充能进度条停在87%,随时可以拉满。
林峰抬起右手,摸了摸耳侧的通讯环,确认频道畅通。下一秒,高空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像是某种大型机甲正在下降。
他没抬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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