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还贴在沧澜的装甲接缝上，尾鳍缠着他的手腕没松。同步率停在95.8%，不涨也不掉。系统没再弹警告，像是默认了这个状态。
他没动，她也没动。
空气里还飘着那股能量棒的甜味，混着一点点金属的气息。观景窗的裂口还在闪红光，维修提示一直挂着，但他不想修。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舱门滑开了。
蜂鸟41号飞进来，机身轻巧，摄像头转了半圈，最后对准了沧澜的脖子。
“我想拍张合照！”她说，“你们俩靠这么近，必须留个纪念！”
话音没落，她就贴上了沧澜肩颈连接处的装甲，用微型吸盘把自己固定住，像挂了个挂饰。
林峰皱眉：“你干嘛？”
“记录美好瞬间嘛！”蜂鸟41号声音清脆，“大家都想知道你们现在什么状态！我这是为团队做贡献！”
沧澜没说话。
她的机械臂缓缓抬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怕惊到谁。手臂前端轻轻托住蜂鸟41号的底座，然后一点点把她从脖子上提了下来，悬在半空。
蜂鸟41号晃了晃：“你干嘛呀？我只是想拍个照！又不是偷数据！”
沧澜还是没回应。
她启动隐身模块。
整个人连同被提在空中的蜂鸟41号一起消失了。
主控舱一下子空了半边。
林峰只觉得手腕上的尾鳍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提醒他别走神。
三秒后，沧澜出现在对面舱壁前。她放下了蜂鸟41号，自己站在那里，装甲表面突然亮了起来。
一群发光水母从她背部装甲的缝隙里游出，排列成行，组成了六个字——“林峰专属摄影师”。
林峰一愣。
他立刻启动机械诊断眼。
视野里，那些水母的身体结构清晰显现。它们不是生物体，是经过纳米改造的共生单元，外壳由微晶合金构成，内部有能量导管，正通过细小的接口连接在沧澜的核心能源线上，缓慢汲取离子流维持运作。
每一只都在消耗她的能量。
他脱口而出：“你在用自己的核心供能？”
沧澜没否认。她的耳鳍闪了一下，数据流波动轻微。
“这些水母……是你做的？”
“嗯。”她终于开口，“不是装饰。”
林峰明白了。
这不是展示，是声明。她用自己的能量养着这些影像载体，让它们活着，让它变成真的东西，而不是一段可以删除的数据。
蜂鸟41号站在不远处，摄像头缩了回去。她看着那行字，又看看林峰，小声说：“我只是想记录……没想打扰你们。”
“你没打扰。”林峰说，“但有些位置不能碰。”
“哪个位置？”
“脖子。”他说，“还有她贴着我的这只手。”
蜂鸟41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吸盘底座，又抬头看看那行发光的字，忽然安静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最后停在通道口。
“我知道了。”她说，“拍摄权限要双方同意。特别标注……颈部区域是禁区。”
说完，她转身飞走了，没再回头。
主控舱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峰的手还贴在装甲上，尾鳍也没松。那行字还在亮着，水母们缓缓游动，像是有生命。
他低头看她：“你早就准备好了？”
“昨晚。”她说，“你睡着的时候。”
“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她说，“会为我修伤的人。”
林峰没说话。
他把手掌压得更紧了些。缝隙里的温度传上来，有点烫。
外面黑漆漆的，深海没有光。潜艇浮在裂谷上方，像一块静止的铁。
里面也很安静。
同步率跳了一下：95.9%。
没再升，也没降。
林峰忽然说：“下次谁想拍照，先找我报备。”
“嗯。”
“尤其是贴你身上的。”
“嗯。”
“特别是脖子。”
“嗯。”
尾鳍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笑。
林峰也笑了。
他没再问别的。他知道她听懂了。有些事不用说太明白，做了就行。
就像她现在挂着的这行字，不是写给别人的，是划一条线，告诉所有人——这个人，归我管。
他靠着操作台站着，手没动，她也没动。
裂窗的警报还在闪，能量棒的甜味还没散。
水母们静静游着，靠她的能量活着。
林峰忽然想起什么。
“你之前是不是偷偷录过我？”
“没有。”她说。
“真没有？”
“有。”她改口，“但没存。”
“我不信。”
“删了。”
“为什么删？”
“怕你生气。”
“我现在不生气。”
“现在不需要删了。”
林峰笑了。
他把手收回来一点，又重新贴上去。
“那你以后别删。”他说，“你说的话，我也想存。”
“我说什么？”
“比如……”他顿了顿，“刚才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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