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按下确认键后，终端屏幕立刻跳转到燃料计算模块界面。蓝色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一串串参数自动加载。他没起身，只是把椅子往主控台前拉了拉，手指搭上键盘。
“林峰。”
声音从侧面传来。穹宇已经站在那里了，穿着浅灰工装裙，发尾微卷，手里抱着一块便携终端。她站得很近，但没急着坐下。
“你来得挺快。”林峰说。
“我一直在待命区。”她说，“看到指令就过来了。”
林峰点点头，调出原始计算日志。机械诊断眼自动启动，三处异常点立刻被标红——单位换算错误，公斤和吨混用，能量密度系数少了个小数点。这些错误太低级，根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他不动声色，指着第一处：“这里的数据不对。”
“嗯。”她低头看，“可能是我算太快了。”
“你以前不会犯这种错。”
她没接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重新输入一组数值。林峰盯着屏幕，发现她故意输慢了，每个数字都停顿半秒，像是在等什么。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他说。
“没有。”她摇头，“我只是……想多校准一会儿。”
林峰看了她一眼。她眼睛亮亮的，但眼神有点飘，不敢直视他。
他又调出第二处错误，指着说：“这个燃料当量如果按你的算法，舰队飞到一半就得抛引擎。”
“那我们可以停下来修。”她说，“你不是最擅长修东西吗？”
林峰皱眉：“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我知道。”她声音低下来，“但我算了三遍，还是想让你再看一遍。”
林峰停下动作。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失误，是拖延。
他没拆穿，反而放慢语速：“那你再算一次，我看着。”
她点头，重新开始输入。这次更慢，几乎是一步一步演示给他看。林峰发现她的手指有点抖，每次按回车键前都要停顿一下。
第三处错误出现时，林峰直接开口：“你故意留的吧？”
她手一僵，没说话。
“单位换算、系数修正、续航推导，全是你能闭眼完成的流程。”林峰说，“现在这样，是想让我多陪你一会？”
她终于抬头，脸有点红：“被你看出来了。”
“你不用这样。”林峰说，“你想说话，随时都能找我。”
“可你现在总在忙。”她说，“零要撒娇，炽焰要修伤，沧澜带海苔，蜂鸟偷零件……你的时间都被分走了。”
林峰愣住。
“我也想被你多看一眼。”她声音越来越轻，“我不是只能执行任务的机娘。”
林峰沉默几秒，关掉系统警报，只在后台记了条日志：【协作者情绪波动，建议后续心理疏导】。
他没说话，把座椅往后挪了半步，腾出一点空间。
穹宇怔了一下，慢慢蹲下来，头轻轻靠在他大腿上。金属外壳贴着布料，有点凉。
“林峰~”她呢喃，“我的导航系统……只为你停留。”
林峰低头看她。她闭着眼，呼吸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他抬起手，悬在半空，犹豫几秒，才轻轻落在她发间。动作很轻，像是碰一片叶子。
她没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终端还在运行，数据流缓缓滚动。林峰没继续改参数，也没叫她起来。他只是坐着，一只手搭在她头上，另一只手偶尔调整一下屏幕亮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
穹宇的呼吸变得均匀，身体放松下来。她翻了个身，脸颊贴得更紧，嘴边冒出一句话：
“这里……是你的专属座位。”
林峰手指一顿。
他没说话，也没移开腿。他打开个人终端，找到燃料计算模板，长按三秒，弹出编辑框。他输入一行字：【协作模式：穹宇优先】，然后点了保存。
屏幕幽光映在他脸上，嘴角有一点弧度。
穹宇在睡梦中又动了动，手臂轻轻搭在他膝盖上。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
“上次……我刻了LF……你说不拦我……那以后……能不能每天都这样……”
林峰没回答。他知道她在做梦，也知道自己不能答应所有人。但他没推开她，也没打断这一刻的安静。
他只是把手掌轻轻覆在她手上，压住那点微弱的颤抖。
外面传来工具柜自动归位的滑轨声，远处有维修机器人在巡检。主控台的提示灯一直闪着蓝光，燃料模块仍处于“校准中”状态。
林峰低头看她。她睡得很沉，像终于找到落脚点的旅人。
他想起半小时前，沧澜把脸埋进他颈窝，说海洋只为他提供宝藏。那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现在他也不懂，但他学会了不推开。
每个人表达喜欢的方式不一样。有人送饭，有人挡碎片，有人偷零件，有人踩影子。而她，选择用错误的数据把他留在身边。
这不算聪明，但很真实。
他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乱发，发现她眼角有一点湿痕。不是漏水，是火种温度过高导致的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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