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还悬在终端上方，屏幕上的“深海测试区”消息没消失。他没点确认，也没退出界面，只是站起身，把水杯放在一边。椅子被他拉开时发出一点摩擦声。
他走出主控室，走廊的灯一节节亮起。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转过两个弯就到了码头控制台，玻璃外是黑沉沉的海面，只有几盏浮标灯在闪。
屏幕上显示沧澜已上浮至浅层水域，护盾压力测试数据全部达标。林峰调出最后一段记录，发现她承受了八千多米深海的压强冲击，比原计划高出百分之二十。系统日志里还留了一句备注：“水流很安静，我想快点回来。”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正准备切换监控视角，外面突然传来破水声。
一道银蓝色的弧线从海面跃起，像刀锋划开墨布。沧澜以深海机甲形态冲出水面，背部推进翼展开，双臂收在身侧，尾部喷口拉出长长的白色尾流。她没有直接降落，而是贴着海面低空掠过，速度不减反增。
林峰刚走到岸边，那道尾流突然转向，像有生命一样卷住他的腰，轻轻一提又放下。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演练过很多次。
他站稳后拍了下衣服，抬头看见沧澜已经降落在停机坪上，机体外壳还在滴水。几秒钟后，人形状态启动，她站在那里，银蓝色长发湿漉漉地贴着肩膀和后背，维修服也沾了海水，颜色深了一圈。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林峰说，“上次也是用尾流把我卷起来，差点摔进海里。”
“那次你没站稳。”沧澜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这次我算好了力度。”
“你当这是什么？游乐园项目？”林峰走过去，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但火种频率比平时高一点。
“测试结果怎么样？”她问。
“数据全绿。”林峰打开平板调出报告，“护盾扛住了极限压力，结构无变形，能量损耗低于预期。可以写进正式档案了。”
沧澜点点头，没说话，右手一直攥着什么东西。她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黑色海螺，表面泛着金属光泽，边缘整齐得不像天然形成。
“给你的。”她说。
林峰接过来看了看。“这玩意儿哪来的？海底捡的？”
“最深的地方。”她说，“石头都压成粉了，它还在。”
林峰习惯性启动机械诊断眼，视野里立刻跳出分析框：材质密度接近星陨合金，内部有微弱能量共振，频率与沧澜的核心火种一致。
“你把自己的火种信号封进去了？”他抬头。
“不是封。”她摇头，“是……存了一下。怕它凉了。”
林峰愣住。他没再说话，把海螺放进胸前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布料有点湿，但他没在意。
“下次别拿自己当试验品。”他说，“护盾坏了能修，你要是出事，谁给我送海螺？”
“没人。”她小声说，“所以我不可能出事。”
林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机库走。“进来吧，做个例行检查。刚从深海上来，别让盐水腐蚀线路。”
机库里灯光通明，维修台空着，工具整齐摆在架子上。沧澜坐上去，双腿悬空晃了一下。林峰戴上手套，打开她的核心模块面板。
“运行稳定。”他一边看数据一边说，“但能量循环偏快，是不是测试时超频了？”
“不是。”她摇头，“是因为想到能回来见你。”
林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抬头，继续检查接口处的密封圈。“下次别一个人潜那么深。”他说，“我在岸上等你。”
“我知道。”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因为每次你都不听。”
“可我还是回来了。”
林峰没接话。他合上盖板，摘掉手套。“行了，没事了。去换身干衣服，别感冒。”
“林峰。”她叫住他。
“嗯？”
“那个海螺……能一直带着吗？”
“不能。”他说，“我要拆开研究一下，这么硬的材料，说不定能改进护甲。”
她眼神暗了一下。
“开玩笑的。”他拍了下她脑袋，“笨。”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火种温度回升了。
林峰拉开抽屉，拿出一瓶干燥剂喷雾。“抬手。”他说。她乖乖举起手臂，他给她喷了关节缝隙，又检查了脚踝处的防水胶圈。
“你比上次细心。”她说。
“废话，上次你回来直接躺充电舱，连擦都没擦。”
“那时候你不让我靠近。”
“现在也不让。”他收起喷雾，“只是职业素养。”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一下，像月牙。
林峰把干燥剂放回去，顺手从旁边工具箱里拿了条毛巾扔给她。“擦头发。”他说，“湿着容易短路。”
她接住毛巾，慢慢擦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林峰靠在维修台边，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刚醒来，身边全是废弃零件，空气里有铁锈味。零还没找到他，猎隼还在黑市打转，蜂鸟甚至没开机。整个基地只有他一个人，连回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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