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些所谓的实业巨子，在真正的金融巨浪面前，可能只是一群划着小舢板的小渔民。
而眼前这个女人，是那个能看懂洋流、敢下深网、甚至……敢于直面风暴的深海巨轮的船长。
苏瑾曦重新坐下，端起萧佳楠刚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风暴才刚开始。丑股今晚开市，结果不会好。但我需要各位做的，不是惊慌，而是绝对静止。接下来几天，无论听到什么消息，看到什么报纸标题，记住我们今天的话。我们的船，不在这个小小的港池里。我们的船，在更大的海上。
她抿了一口茶，抬起眼。
“现在，还有其他疑问吗？”
没有人说话。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报童叫卖最新号外的尖细嗓音，“全港冧市！恒指暴泻！”，那声音穿过厚重的窗户，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沉默并非全然的信服，而是一种被巨大信息与更高层次谋略冲击后的短暂失语。
疑问当然还有千千万，关于细节，关于风险，关于明天。
但当下的震撼与对海上那场未知狩猎的隐约感知，让所有问题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们意识到，此时任何具体的发问，都显得苍白而渺小。
苏瑾曦没有等待更久。
她清楚，这寂静是信任的起点，也是其最脆弱的形态。
“很好。”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碟面轻叩，发出一声决定性的脆响。
“那么，未来七十二小时，请各位务必保持通讯畅通。接下来的风浪会更大，我们要确保彼此能及时听见舵轮的声音。”
她站起身。
“散会。”
话落没有人动。
长桌两侧的四十一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高背椅上。
刚刚听闻的那场远在大洋彼岸却与自己身家性命死死捆绑的“狩猎”，抽走了他们起身离去的力气，也抽走了回到那个各自面临破产传闻世界的勇气。
苏瑾曦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大家不愿意离开，刚好丑股还有二十分钟就开盘了，那大家就一起看一下吧。”
“茶几上有三明治和咖啡。如果累了，隔壁有休息室。”
没有人选择离开。
苏瑾曦又坐了回去，对一旁的萧佳楠极轻地点了下头。
助理无声退去。
几分钟后，两名侍者抬进来一台沉重的有着巨大显像管的索尼特丽珑电视机，和一套连接着卫星天线的路透社图形终端机。
屏幕上，先是闪过一片雪花，随即稳定下来，出现的是丑国CNN电视台的直播画面，纽约证券交易所的穹顶下，交易员们正在集合，神情紧绷。
嗡——
机器低沉的运行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两块发光的屏幕抓住。
港岛一群最有权势的华商，此刻沉默地盯着另一块大陆上的金融心跳。
时间在咖啡的苦涩与雪茄的余烬中缓慢爬行。
当纽约的开市钟声化为屏幕上一片汹涌的红色数字瀑布时，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从2246.72点开盘直线下坠。
“你们先看着，有事找萧助理，我需要去楼上处理点事，”说完示意了一下萧佳楠，就直接上楼了。
丑股的崩盘比预想的要快，苏瑾曦决定还是去亲自盯着。
她通过空间直接到了她在云顶大厦附近的一套公寓，一颗易容丹变成钟花花，直接开车去了云顶投资的顶楼作战部。
扎克看着她来了，立马迎了上去，“老板，你过来了，现在市场上全是卖单，你看我们要现在平仓吗？”
“先沉默。” 所有账户按兵不动。
她要确认崩盘趋势，并让最初的恐慌为她的期权头寸注入第一波爆炸性的时间价值。
纽约时间上午十点，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跌幅超过5%，标普500期货指数从335点直接跳水到290点以下。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了，程序化“组合保险”被集体触发。
很多大机构，比如养老金、基金，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股票投资组合不亏大钱，买了一种叫“组合保险”的服务。
这个保险的核心逻辑就是当市场开始跌的时候，不卖股票，但会在期货市场自动做空股指期货来对冲。
理论上，股票亏的钱，期货能赚回来。
10月19日之前市场已因贸易赤字、并购税取消、美元贬值预期等负面消息而承压。
当市场刚开始下跌，成千上万份“组合保险”同时被触发。
这些保险不是人在操作，是计算机程序在自动执行。
程序的指令是简单粗暴的，当市场每跌多少个百分比，就卖出设置好的多少份股指期货。
当程序被触发后，第二块多米诺骨牌随之倒下。
海量的、无脑的、程序化的卖单瞬间涌向股指期货市场，期货价格闪崩，比股票现货跌得还快、还狠。
这直接推到了第三张多米诺骨牌，也就是套利者出场了。
他们发现期货比股票便宜很多，于是赶紧买便宜的期货，同时卖昂贵的股票，稳赚不赔！
于是，套利者开始在股票市场大举抛售股票。
程序化卖压，就这样从期货市场传染到了股票市场。
股票市场也开始暴跌，这又触发了更多“组合保险”程序，发出更多期货卖单……
同时，普通投资者和机构看到这种崩盘架势，吓得根本不敢挂买单，所有人都只想卖，不想买。
结果就是卖方盘排山倒海，买方盘瞬间消失。
价格直接自由落体。
程序化卖单无约束释放，交易机制瞬间失控。
标普500期货指数一路下跌到250点都没有刹住车。
市场进入无序踩踏。
而这个时候对苏瑾曦这样的空头恰好是绝佳的好时候。
苏瑾曦盯着屏幕上的最新数据，道指已跌破1900点，标普500指数也跌破200点，且继续向下。
“期权组，开始平仓。”
命令下达后，预设的自动化程序率先启动，以每十分钟5%的速度，开始通过核心通道了结那些流动性最好的头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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