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由于时差，亚太市场率先开盘了。
上午十点，港岛交易所开市的钟声响起时，空气中已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上个周五，道琼斯指数已下跌108点，周末的全球财经媒体充斥着不安。
此刻，亚太市场全线溃败，悉尼股市早盘暴跌15%，东京日经指数开盘下跌10%，这些数字通过路透社终端机闪烁在港岛交易员的屏幕上。
“恒生指数开盘报3520点，低开4.3%。”交易大厅的报价板上，红色数字像伤口般刺眼。
开盘即暴跌。
市场一片哀嚎。
然而这只是开始。
上午十一点，伦敦方面传来消息。
伦敦股市开盘暴跌8%。
恐慌像病毒般传染。
卖单开始涌现，起初是试探性的，随后如决堤洪水。
“跌穿3400点！”
“3300点失守！”
“3200点……天啊，买盘全消失了！”
交易员们的喊声从急促变为嘶哑。
大厅里，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在电话和终端机间奔忙，但多数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卖出”指令。
电子报价屏上，超过三分之二的股票显示无买方报价，市场流动性正在枯竭。
下午三点半收盘时，恒生指数定格在3362.39点。
恒生指数单日跌幅11.12%。
成交额超41亿港元，创造了截止目前为止的单日成交额历史记录。
在交易大厅二楼，资深交易员李国明看着眼前景象，对徒弟喃喃道：“我见过73年股灾，见过81年衰退，但没见过这个……这不是调整，这是屠杀。”
一位女交易员接完电话后突然瘫坐在椅子上啜泣，她的客户，一位制衣厂老板，刚刚在电话里用嘶哑的声音说：“全卖了吧，工厂抵押贷款明天到期，银行在催。”
这样的情况不止个例，而是普遍发生。
在散户大厅，景象更加惨烈。
退休教师陈伯看着自己攒了十年的和记黄埔股票，从每股18港元跌至不足12元。
他呆坐了两小时，直到清洁工提醒闭市。
后来他回忆，那天回家路上，看到中环好多人站在报刊亭前，不买报纸，就盯着头条看。
没人说话。
下午四点半，港岛联合交易所理事会主席办公室。
会议在沉默中开始，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
长桌一端坐着联交所的两位最高掌权者。
主席冼照，面色凝重如铁，面前摊着汇丰与财政司的紧急电文。
副主席李福坐在其侧，手指以惊人的频率敲打桌面，他的经纪行和那些他引入上市的华资公司，此刻正在崩盘边缘哀嚎。
金银业贸易场理事长胡辉，身上还带着隔壁金市暴跌的喧哗与恐慌气息。
几位最重要的华资与英资经纪行代表，以及面色苍白的结算所主管。
财政司官员与汇丰银行大班高进坐在主宾位。
“先生们，”财政司官员省去所有寒暄，“港股今天一天暴跌11.1%，我们这个刚运行一年半的统一清算系统，明天能否承受第二轮冲击？”
李福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尖利，“不是第二轮冲击，是踩踏！我的经纪行报告，超过五成的孖展客（保证金客户）已经触线！明天上午，他们要么补钱，要么被斩仓！斩仓盘会砸出下一个坑，坑里会有更多人被斩，这是个死循环！”
胡辉的声音沉重，“金市也在流血。我的会员在两边都有仓位，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抽走股市的每一分钱，去补黄金的保证金。明天开市，卖压不会来自恐慌，会来自生存本能。”
结算所主管的声音发颤，“......技术上说，如果......如果主要经纪行无法完成交割，我们......我们在理论上......有权力宣布......”
“停市？”一直沉默的冼照吐出这两个字。
冼照看着众人，“1986年我们向全世界推销这个新交易所时，说的是什么？”
“我们当时可是说了港岛是安全、高效、与国际接轨的自由市场。开业不到两年就关闭，国际资本会用什么词来形容我们？”
“自由市场？”李福猛地拍桌，指向窗外，“冼主席！看看外面！丑国佬的基金、鹰国佬的信托，正在用我们的‘自由市场’放血！他们今天跑不掉，明天呢？他们会在伦敦、在纽约，用更低的价钱继续抛空我们！我们在这里守规矩，他们在那里拆我们的台！这公平吗？！我们现在守的不是市场的规矩，是坟墓的规矩！”
会议室陷入沉默。
这正是联交所内部从未弥合的分裂，国际信誉 VS本土生存。
财政司官员看向汇丰代表，“银行系统的底线在哪里？”
高进推过一份文件，纸张划过桌面的声音清晰刺耳，“今晚，由汇丰牵头，可以提供一笔20亿港元的特别流动性安排，用于支持清算。但条件只有一个，联交所必须拿出一个统一的、能阻止系统性崩溃的预案。可以是极端的，比如......设立涨跌停板。或者，更极端的......”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或者，暂停这个自由市场。
李福与冼照对视一眼。
这一刻，没有主席与副主席，没有英资与华资的背景，只有两个被逼到悬崖边的赌徒。
他们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东西——恐惧。
无论选择哪条路，这个他们亲手缔造、承载着港岛金融未来的交易所，都可能被他们亲手杀死。
窗外，中环的灯火一如既往地璀璨升起。
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清楚，这灯火照耀的，可能是一个时代的终夜，与另一个充满未知的、黑暗的黎明。
港股收盘后。
苏瑾曦先回了唐楼顶层，给托马斯和扎克分别打了一个电话下达指令——等丑股开盘后先观望半个小时，如果有崩盘的迹象，先平仓期权，如果陷入极度恐慌，分批平仓期货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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