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被搅起，他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一块半埋在淤泥里的巨石，裸露的部分布满了青苔和水藻。红烨心头一动，水被搅合的更加浑浊，深埋淤泥下半部分的的图案逐渐出现在了红烨眼前。
那是沉睡了五百年的断垣残骸。
五百年的时光过去，木头早已腐朽成渣，可石头上的刻纹还在，那石头上属于人皇的代表图案，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依旧清晰的被红烨所看见。
他真的一睡，就睡了几百年？！
他来不及多想，水底的群妖对着他虎视眈眈，蜂拥上。
密密麻麻的水妖大军包围了红烨，他无处可逃。
红烨，不需要逃。
下一秒，一道粗逾数丈的水柱骤然冲天而起。力竭之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天上开始下雨，下鱼虾，下妖族的残肢断臂......
木筏被冲击波推出去老远，上面的人东倒西歪，一条大白鲢从天而降，给了牛小翠青春洋溢的脸蛋一尾巴，死不瞑目。
牛小翠的哭声在河面上飘荡，凄凄惨惨戚戚。
“呜呜呜，它打我！”
整个团队唯一的战损就是牛小翠，她脸肿了。
丢死人的她给气哭了，最过分的是这条大白鲢连一个报复的机会也不给。
它嘠了。
它嘠了呀。
“我给你报仇，我们等会儿吃鱼烩。给它千刀万剐，吃到你满意为止。”牛七七哄着牛小翠，当着她的面去鳞，掏内脏，片鱼片。
刀工上下翻飞，鱼肉被片的晶莹剔透。
牛小翠食其肉，报仇雪恨。
作为队长的牛春花也想哭。
手里的寻妖司南冒烟了，它报废了。
当初买这个的时候，卖家就说了。寻妖司南以妖力驱动，要么卡顿， 要么延迟，若遇上转冒烟的情况，就俩字儿，等死！
因为碰上的，绝对是万年大妖。
跑不跑的也没差了。
卖家还嘿嘿直笑，说道，万年都能做仙了，基本不可能存世，让牛春花放心大胆的用。
而她手中这个已经转报废，冒着青烟的寻妖司南，它的两根指针都指着坐在木筏上，抱着自己的双腿，可怜兮兮的红烨。
他浑身湿透，蜷成一团，水珠顺着发丝落下，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块石头，双目无神的盯着河面，感觉他整个人都要碎了。
失魂落魄的可怜样儿，好似就等着妞妹儿去安慰。
牛春花的嘴角抽了抽，用力抹了一把脸。
牛牯瞧见寻妖司南的指针，低语：“……有没有可能是司南坏了？”
牛春花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希望也是。”
关键是红烨身上黑漆漆的妖气，他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收敛啊，谁能装看不见？！都浓郁成这个鬼样子，吓死人了好吧！要不是还有老山神在这，牛春花一定带着全员跳河逃命。
奴奴走到红烨身边坐下，拍拍红烨的肩膀，指指脑袋，想起来什么没有？
红烨木然的转动眼珠，突然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王城是怎么回事？”
奴奴拿过红烨的手掌，写道：洪水。
“那你呢？你为何一直守着我。”
牛春花的耳朵竖了起来，吵吵嚷嚷的牛小翠和牛七七都不由自主的放低了音量。
奴奴沉默良久。
他老了，很多事情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但是有的还记得，记得很清楚，他是为了报恩，这才照顾的红烨。
奴奴写道：报恩。
或许他是答应了某个人没错，但更大的可能，是他要还红烨的恩情。梦中的他已经想死了，是红烨，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红烨垂眸，看着老东西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
“我与你，有何恩情？”
奴奴摇头。
红烨皱眉：“你不能说？”
“干姥爷记性不大好，估计是忘记了。”牛大壮插了句嘴，红烨淡漠的回头。
偷听的几人一哄而散，但散也散不到哪里去。
不是过片鱼肉的继续片鱼，报仇的继续吃。
牛春花继续哀悼死贵的寻妖司南，牛敢和牛牯，这两个会过日子的家庭妇男从河面打捞能吃的食物，顺便摸尸。
虽是河妖，但也能变废为宝。鳞甲之类的也能卖不少钱。
牛敢和牛牯干的热火朝天。
时不时传来几声兴奋的惊呼，显然是捞到了什么好东西。牛牯举起一根不知是什么妖怪的大鳌，喊道：“妞妹儿，能卖钱不？ ”
牛春花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能！捞！统统捞上来！”
红烨嗤笑一声，冷冷的转过头去。
做戏的几人都不由自主的抹了把汗，太尼玛憋屈了！吓死人了有木有！
红烨显然很不满意奴奴的答案，这会子轮到红烨逼着奴奴回忆五百年前的事情。
“继续说。”
奴奴无奈写道：不记得。
红烨盯着奴奴看了许久，忽然换了个问法：“那你记得什么？”
奴奴想了想，又写道：王城，洪水。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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