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山是吧？我跟你去。”少云开口。
红烨微微一愣。
“你不用去。”他怕小钰误会，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混进去，你在外面接应就好。”
“你一个人？”少云挑了挑眉，“你打得过那只大妖吗？”
红烨沉默了一瞬，诚实道：“……现在打不过。”
“那不就结了。”少云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走吧，先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一早出发。”
“这位姑娘……也要同去？”赵村长有些茫然。
红烨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对。”红烨替她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赵村长忙给二人安排卧室，又抱着一床洗得干净的棉被铺好，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他老人家看走了眼，以为人家是一对。
毕竟他们身上的都是一个款式颜色的衣裳，那衣裳上的纹样，都是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看着就像成对的。
“徒弟，过来睡。”
红烨站在床边，嘴角抽了抽：“……我睡地上就行。”
“你睡床，我打坐。”
少云闭着眼睛在床尾打坐好，“你明天还要打架，好好休憩，养好精神才是。这个村子和那有着约定的大妖，我倒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妖，会因为人族的上供就帮人族吗？”
红烨听她这么一说，便不客气地往床上一倒，他枕着手臂：“你也听出来了？”
“你知道？”
“嗯，只需要每年贡上一对童男女给妖物，便能保的一村平安。可贪心的妖物从来不会满足，等时间一长，慢慢就开始提高供奉的频率，从一年一对，变成半年一对，等村子接受涨价之后，就会变成一季一对。再接受，就会变成一个月一对。”
“这样的村子，因为上供孩子的原因，人口无法得到有效增长，又哪里能发展的起来？慢慢的，村中孩子的出生赶不上上供的速度，以至于，一村的人为了活下来，都成了伥鬼。”
“他们会买，或者拐带别处的孩子来供奉。之前我倒看见有人抱着孩子往村外逃，想来这里的事，才刚刚开始发酵不久，还没到那种全村都成了伥鬼帮凶的地步。”
“要童男童女做什么？难道......吃？”少云对妖物吃人很是反感。小陶也竖起耳朵认真听，那桃花簪，悄悄竖起了一个迷你的花骨朵。
“你不是说，人族为上天钟爱吗？”红烨望着黑漆漆的房顶，沉声说道：“年岁越小的孩子......对妖来说......”
“......大补！！”
对急于提升妖力的妖物来说，真正用得上的天材地宝不是被大妖看守，就是难以寻觅，而人族的小孩儿，却是只要有人，便能得到。
只要圈养一些人族，这些孩子便能源源不断的产生。
最滋补的，莫过于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儿，这类孩子身上还带着先天胎蒙，不管是用来快速提升妖力，还是冲击境界破阶，都是顶好的东西。可话说回来，这种事有伤天和，吃多了，必然会引来天谴天劫。
天劫之下，再强大的妖怪都会烟消云散。
所以，本身有传承的大妖，很少碰人族血食，也就那些不上不下、道行不深又急着提升修为的野妖，才会打人族童男童女的主意。
这村子被妖物劫掠是真的，供奉孩子给妖物吃，换取自身一点微不足道的安稳也是真的。
如此作为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
说到底，这事还是得人族自己强大起来，能震住作恶之妖，才能堂堂正正的立足这世间。
红烨默默叹气，他当年以一己之力挑翻了妖界最强大的几只妖，这才换来了人族的话语权。只是可惜，他那个时候，不知为何，自己也成了妖。
灵力变得狂躁不受控，身上渐渐长出了只有妖才会有的妖气，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一只什么妖！
他变成妖，会不会和那场诡异的洪水有关？那场洪水淹没了王城，他失去了族人，也失去了关于自己出身的所有记忆。
这谜底压在他心里几千年，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头绪。
红烨说完那番话，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少云能感觉到红烨的气息变得有些沉重，像是那些话勾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她想了想，开口道：“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以前见过的？”
红烨应了一声，“见过不少。”
“那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红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杀！”
“妖？”
“伥鬼！”
“治标不治本。妖物还会圈养下一批的人族。”
红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因为杀人的代价低，杀妖的代价太大了。死去的妖物还会有同族前来报复人族。妖物的报复，不死上几百人是不会了结的。”
“人族的处境过于艰难。我们只能选后患最小的方式。”
再一个，便是伥鬼本身也该杀。
“十年内，只需要舍弃十对童男童女就能保的一方安稳，此类事情才会屡禁不止。到后期，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人族的先辈都死过一轮，谁还知道当初的约定是何等模样？”
“我杀得了一只妖，杀不完天下所有的妖。只要人族自身不够强大，就永远会有妖物把他们当成血食。”
“所以你才想找玉醴泉？”少云问，“你想让人族长生，用时间来弥补天赋的不足？”
红烨没有回答。
“你这个想法……怎么说呢，挺天真的。”
红烨：“……”
“长生不是万能药。”少云慢悠悠地说，“活得久不代表就变强了。你看那些龟类，活了几百年照样被年轻力壮的猛兽一口吞掉。人族需要的不是长生，而是力量——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红烨侧过头，目光灼灼在黑暗中看向她的方向：“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教他们修行啊。”少云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皇子吗？那就把自己的子民武装起来。一个人打不过妖，那就十个人；十个人打不过，那就一百个人。只有打的他们疼了，怕了，你们人族才能真的喘口气。不然一直这样，你们永远都找不到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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