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尖叫着爬开,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光束照向门后——千羽还在原地,姿势没变,脸上也没有笑容了,变回平时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但脚踝上冰凉的触感还在。
我连滚爬爬冲出房间,用力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客厅的时钟显示凌晨两点十四分。妈妈上夜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能待在这里。我要把千羽还回去,现在就去。
我用颤抖的手给千羽原来的盒子贴上胶带,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千羽还在门后。我闭着眼睛,用床单裹住她,塞进盒子,再用胶带死死缠了好几圈。做完这些,我已经浑身冷汗。
抱着盒子冲出门时,雨又下起来了,比白天更大。我没有伞,在雨中奔跑,盒子紧紧抱在怀里。雨水打湿了纸盒,里面传来轻微的“叩叩”声,像有人在用指甲从内侧刮擦。
商店街空无一人,只有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在雨中朦胧闪烁。那家“人形古玩”店一片漆黑,我用力拍门。
“老奶奶!开门!请开门!”
无人应答。我转到侧面,想看看有没有后门,却发现橱窗里的景象变了。
所有人偶都不见了。
原本挤满人偶的橱窗,现在空空如也,只有积尘和几片落叶。玻璃内侧,有人用手指在灰尘上写了几个字:
“她在你心里”
我后退一步,差点摔倒。什么意思?千羽在我心里?
不,千羽在盒子里,我能感觉到她在动,虽然轻微,但确实在动。盒子在我怀里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想出来。
雨越下越大,雷声在远处滚动。我无处可去,抱着盒子在屋檐下蹲下来,哭了。我是个蠢货,为什么要拿这个人偶?为什么没听老奶奶的警告?
“小妹妹,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
我抬头,是个巡逻的警察,穿着雨衣,手电筒的光照在我脸上。
“我……我迷路了。”我撒谎。
“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我想说不用,但警察已经扶我起来。他看到我怀里的盒子:“这是什么?”
“人、人偶……”
“这么晚抱着人偶在外面跑?”警察摇摇头,“走吧,送你回家。”
我想告诉他这个人偶有问题,但说出口只会被当成小孩的胡话。我被他送回家,看着他离开,然后站在公寓楼下,看着手里湿漉漉的盒子。
不能带回去。绝对不能。
我走进公寓后面的小公园,找到垃圾站。把千羽扔进不可燃垃圾箱?陶瓷应该算不可燃。我掀开垃圾箱的盖子,里面堆满塑料袋和空罐子。
就在我要把盒子扔进去时,盒子里传来清晰的声音:
“葵……不要抛弃我……”
我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胶带在雨中泡软了,盒盖弹开,千羽滚了出来。
她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红色和服浸了水,变成深褐色。雨水打在她的陶瓷脸上,顺着脸颊流下,像真的在哭。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比喻。千羽一直睁着眼睛,但此刻,那双黑色的眼珠转动了,缓缓地,看向我。
“我……只想……做你的朋友……”
她的嘴唇在动。陶瓷的嘴唇,一开一合,发出声音。
“一个人……很寂寞吧……我也……很寂寞……”
我动弹不得,看着人偶在雨中说话,这场景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畴。
“让我们……合为一体吧……”
千羽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不是摔碎的裂痕,而是从内部绽开的细纹,像蛋壳要孵化。裂纹中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的光,是某种苍白的、生物性的光。
“来……到我里面来……”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腿自己迈开,走向千羽。不,不要,停下!我在心里尖叫,但肌肉像被无形的线操纵着。
雨声、雷声都远了,世界只剩下千羽的声音和那双越来越近的黑眼睛。我看到裂纹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白色的,细细的,像……
像手指。很多很多细小的手指,从裂纹里伸出来,在空中抓挠。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千羽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炸雷响起。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我听到另一个声音——老奶奶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清晰得就像在耳边:
“形代は形代、人には非ず!”
(替身就是替身,不是人!)
千羽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是人类的声音,像陶瓷摩擦、玻璃碎裂、金属扭曲的混合声响。她身上的光瞬间熄灭,裂纹也不再扩展。
我重新控制了自己的身体,转身就跑。不敢回头看,一路冲回家,锁上门,用椅子抵住,然后瘫在玄关地板上,瑟瑟发抖。
那一夜,我在客厅坐到天亮,开着所有灯。雨停了,晨光照进来时,我鼓起勇气从窗户往下看。
公园垃圾站旁,千羽不见了。只有那个湿透的空盒子,在晨光中慢慢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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