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被两个粗壮的婆子，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听竹苑。
她那凄厉的、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叫骂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翠儿和其他几个丫鬟婆子，一个个脸色惨白，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大小姐连老夫人身边最得脸的李嬷嬷都敢这么整治，她们这些小鱼小虾，以后……还会有活路吗？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听竹苑都笼罩了起来。
顾云峥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她重新坐回石桌旁，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她知道，她今天送出的这份“大礼”，足以让那位深居简出的顾老夫人，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但，这还不够。
这才哪到哪？
前世她所承受的那些痛苦与绝望，她要让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加倍品尝一遍！
没过多久，翠儿等人便颤颤巍巍地，将午饭送了上来。
四菜一汤，都是按照顾云峥的吩咐，单独用小厨房炒的，口味辛辣，香气扑鼻。
“大小姐……请……请用膳……”
翠儿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云峥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看来，这府里的下人，都是些会看人下菜碟的。你强，他们就敬你，怕你。你弱，他们就踩你，欺你。
简单，又现实。
顾云峥吃得不快，但很有节奏。她吃完饭，漱了口，又喝了半盏茶，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那些下人一眼。
可她越是这样，翠儿等人就越是害怕。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打骂都要来得折磨人。
就在这时，院门口，再次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穿着粉色烟罗裙的、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顾雪柔。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那狼狈的饭粒也已经清洗干净。她甚至还重新补了妆，让她那张脸看上去，越发的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托盘的丫鬟。托盘上，是各种名贵的绫罗绸缎、珠钗首饰。
“姐姐。”
顾雪柔一进门，眼圈就红了。
她遣退了身后的丫鬟，独自一人，缓步走到顾云峥的面前。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姐姐，我知道，今天在饭桌上，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惹你生气。”
她说着，竟对着顾云峥，再次盈盈一拜。
“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的对。这里，本就是你的家。我……我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而已。”
她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情真意切。
若是换了前世那个天真的顾云峥，恐怕早就被她感动得一塌糊涂，拉着她的手，跟她姐妹情深了。
可惜。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顾云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有事？”
顾雪柔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顾云峥竟然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一旁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双手捧到了顾云峥的面前。
“姐姐，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体己。我知道，这远远比不上你为这个家付出的万分之一。但……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你就收下吧。”
她打开盒子，里面珠光宝气，差点闪瞎了人的眼。
东海的珍珠，西域的宝石，南疆的翡翠……样样都是价值连城。
不得不说，顾家，还真是把她这个冒牌货，养得金尊玉贵。
顾云峥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
“说完了？”
顾雪柔再次被她噎住。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姐姐……”她咬了咬下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我们是亲姐妹啊！血浓于水，有什么是说不开的呢？从今往后，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把揽月轩让给你住，我的月例银子，也都给你。只要……只要你别再生我的气，别再……赶我走……”
她哭得泣不成声，仿佛一只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小猫。
若是寻常男人见了，恐怕早就心疼得不行了。
可惜，顾云峥不是男人。
她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说完了，就滚。”
顾云峥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姐姐！”顾雪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真心想跟你和解的！”
“真心？”顾云峥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的真心，就是派翠儿这群人过来，给我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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