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星看着我这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熊样，脸上那点儿看戏的乐呵劲儿，慢慢收了回去。
他没扶我，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里的冷漠，像手术台上那盏无影灯，能把人从里到外照个透亮。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比阁楼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还凉。
“礼铁祝啊礼铁祝。”
“你个犟眼子，咋就不长记性呢？”
“一本小说写完了，哭也哭了，明白了也明白了，怎么着，还想跪在这儿，把地板磕穿了，再跟我换一串数字？”
我浑身一哆嗦，抱着他大腿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那点儿花花肠子，在他面前，跟透明的玻璃纸没啥区别。
“爷，我……”
我刚想开口，他就一脚把我给轻轻踹开了。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行了。”
“看在你小子还算诚实，没在小说里给自己脸上贴金，把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儿都写出来的份上。”
他顿了顿，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过年放的二踢脚，炸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跟牛眼珠子似的，死死地盯着他。
“但这次，你可得想明白了。”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钱，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
“也不是让你拿来证明你比别人牛逼的。”
“上一个亿，你领悟了钱买不来里子，买不来永恒。”
“我看看这次，你还能发现，什么是钱买不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我脑子里就凭空多了一串数字。
清晰得，像是用血刻上去的。
“滚去买吧。”
“老规矩，花完了，再给我写一本。”
“到时候，你要是还跟现在这么个不开窍的德行。”
他指了指供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馒头泡饭。
“你就天天吃这个，吃到死吧。”
说完，他那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在我眼前，慢慢变淡，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懒洋洋的，带着嫌弃味儿的嘱咐，在阁楼里飘荡。
“对了，下次供我，换个菜，锅包肉天天吃也会腻！”
我一个人，在阁楼里，跪了很久。
直到腿都麻了，额头上干涸的血迹，像一层硬壳，紧紧地绷着我的皮肉。
我又去买了彩票。
换了一家彩票站，得有点反侦察能力，不能总在一家彩票站中奖。
等待开奖的时候，我没有上次那种快要死的紧张感了。
我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我会中。
这种感觉，很他妈操蛋。
就像一个人，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可他还是得闭着眼，一步一步走过去。
果然，又是一个亿。
我去省福彩中心领奖的时候，工作人员都认识我了。
那个漂亮的女经理，看见我，笑得跟朵花似的。
“礼先生，您又来了。”
我点点头，笑不出来，我怕他们误以为这福彩是我家开的。
甚至我感觉自己不是来领奖的，是来领一道催命符。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厨房。
我把我妈珍藏了半辈子，过年都舍不得用的那口大铁锅给翻了出来。
切肉，挂糊，过油，复炸。
我做了一盘我这辈子做得最用心的，溜肉段。
酸甜口，带蒜香。
我把它恭恭敬敬地摆在了阁楼的供桌上，旁边还放了一瓶茅台。
“爷，换换口味。”
小雅和小静，看着我神神叨叨地对着空气说话，俩人吓得脸都白了。
她们俩一左一右地拉着我的胳膊，眼睛里全是惊恐。
“老公，你……你没事吧？”
“哥，你别吓我们，钱没了就没了，咱们可以挣，你可不能疯啊！”
我看着她们俩那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头一酸。
我把她们俩搂进怀里，闻着她们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我没疯。”
“我就是，又发财了。”
我把手机银行的页面，调出来，摆在她们面前。
那一长串的零，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她们俩，彻底蒙了。
先是难以置信地揉眼睛，然后凑近了，一个数一个数地数。
数完了，俩人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退后一步，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神仙。
“哥……你……”
“老公……你到底是谁？”
我笑了。
“我是你们爷。”
我让小雅给老丈人打电话，让他收拾收拾，从老家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然后，我拿出手机，当着她们俩的面，一人转了五百万。
“拿着。”
“这回，都给我存好了，谁也别乱花，听见没？”
“这是你们的底气，是咱们家的压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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