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脚步越来越近。
按往年的光景，胡同里早该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四合院的屋檐下也该挂起风干的腊味，孩子们追着跑着盼着贴春联、放鞭炮，年关的暖融融气息该一天天浓稠起来。
可今年不一样。
踏进胡同，听不到往日商贩 “冰糖葫芦” 的吆喝声，只有风卷着枯叶在墙角打转。
四合院的门大多关得严实，往日里街坊凑在院里唠年俗的热闹没了踪影。
偶尔有人进出，也是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焦躁。
连京城街头的年味都淡了许多，往日里挤满人的年货摊子稀稀拉拉，人们谈论的也不再是置办新衣、准备年饭，而是些让人心里发紧的消息。
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像一层薄雾，裹着整个胡同。
漫过四合院的灰瓦，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京城，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连盼年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北风依旧凛冽，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却吹不散人们心头那股莫名的、火燎般的急切。
最初的迹象，是悄无声息地出现的。
阎解成从修配社下班回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对阎埠贵说：
“爸，社里王师傅今天悄悄问我，要是以后能考级评职称了，我想往哪个方向钻钻？”
修配社的王师傅，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工人，他的话，往往代表着最务实阶层的一种风向感知。
紧接着，棒梗在食堂也听到了类似的窃窃私语。
几个老炊事员凑在一起，不再是抱怨粮食定量，而是神秘兮兮地讨论：
“听说了吗？南方有些地方，好像……能凭本事考大学了？”
消息模糊得像水里的油花，抓不住实体，却闪着诱人的光。
连去街道开会的阎埠贵，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
街道王副主任在散会后，特意留下他，语气不再是纯粹的官方口吻。
反而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老阎啊，你是善良的人，聋老太太十分感激你……你是有文化的人，眼光长远。”
听到这里，阎埠贵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晚送四合院的烈属聋老太太上医院的情景……
看来这王副主任这段时间对自己和四合院关照不少。
“最近这风声……你也听到了吧？不管真假，家里有年轻人的，多读点书，总归是没坏处。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话，几乎和阎埠贵平日教导院里年轻人的说辞如出一辙。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初春冰面下细微的流水声，开始在各个角落响起。
它们没有官方渠道的确认，更像是一场蔓延在民间的、声势浩大的“耳语运动”。
关于“恢复高考”、“重视知识”、“凭本事吃饭”的传言，像野火一样，在知青点、在工厂、在大杂院、在一切有年轻人存在的地方疯狂传播。
起初，人们还将信将疑，被多年的运动搞怕了，生怕又是空欢喜一场，甚至是新的陷阱。
但传言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有鼻子有眼：什么时候报名，考哪些科目，甚至连复习资料的名称都开始流传。
四合院里，这股暗流终于冲破了表面的平静。
最先坐不住的，是李晓兰。
她听到风声的当晚，就抱着她那几本磨损严重的笔记本，来到了阎埠贵家。
灯光下，她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颤抖：
“阎老师……那些传言……是真的吗？我们……我们真的可以……考大学了？”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阎埠贵从未见过的、近乎燃烧的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是绝望中看到一丝缝隙后迸发出的全部生命力。
阎埠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平静地看着她，反问道：
“晓兰，你希望它是真的吗？”
“我希望！我做梦都希望！”
李晓兰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
“阎老师，这些年，我一天都没有真正放下过书本！我就相信，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知识会有用的！”
阎埠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而肯定的笑容：
“既然你从未放弃，那么当机会来临时，你就要有抓住它的勇气和实力。现在，你需要的是冷静，是更有效率的准备。”
紧接着，阎解放、阎解成、棒梗、何雨阳、何雨水、王建军、李爱国，甚至一些平时不太来往的院里其他年轻人，都像约好了一样，或直接、或旁敲侧击地来找阎埠贵打听、求证。
他们的脸上，交织着狂喜、忐忑、迷茫和不敢置信。
“父亲，哦，阎老师要是真能考大学，我……我能行吗？我底子太差了……”
阎解成挠着头，既兴奋又自卑。
“阎叔，听说要考数理化，我早忘光了，这可咋办？”
王建军一脸愁容。
“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能离开工厂，当干部了？”
李爱国的想法则更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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