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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玄抬起头，看向玄明子。
“前辈。”
“晚辈斗胆问一句。”
“玄溟宗当年在玄溟海作威作福，压榨散修，前辈既然掌管这片海域，为何不出手管一管？”
他问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质问的意思。
只是单纯的好奇。
玄明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陆小子，你这是在怪老道之前没有管玄溟宗压榨玄溟海修士之事吧？”
陆青玄连忙摇头。
“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晚辈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以您老的修为，要收拾一个玄溟宗，应该不是难事。”
玄明子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你说得不错。”
“老道要灭了玄溟宗，不过翻掌之间。”
“但老道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
“因为玄溟宗的存在，本身就是整个万星海秩序的一部分。”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正邪，更没有绝对的黑白。”
“有的只是利益。”
“和维系利益所需的手段。”
玄明子说这话时，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玄溟宗坏吗？”
“在一些受害人眼中确实坏。”
“在瑶池仙府眼中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们替瑶池仙府上交了几百年的供奉，维持了玄溟海基本的秩序，挡住了妖族的几百年入侵。”
“他们压榨散修，那是他们的经营手段。”
“只要玄溟海的整体盘子不崩，只要他们还属于瑶池仙府，老道就没有理由去动他们。”
“恰恰相反，若是有外人要动他们，老道还得护着。”
陆青玄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如此。”
“在您老眼中，玄溟宗只是一颗替瑶池仙府收敛资源的棋子。”
“只要他没背叛人族，其他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还能不能用。”
玄明子点了点头。
“对。”
“这天地间的运行法则，从来都是如此。”
“所谓正邪，不过是下层修士抱团取暖时扯的旗帜。”
“到了更高层次，这些旗帜都会被撕得粉碎。”
“就像邪宗与玄溟宗在玄溟海争斗数百年，老道也没有出手阻止一样。”
“这都属于玄溟海内部的博弈纷争。”
“属于良性竞争！”
“玄溟海内部的事情，由玄溟海自己决定！”
“谁输谁赢，那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还有后来，你们陆家崛起，老道也没有出手阻拦。”
“任凭你们在夹缝之中厮杀拼搏，自生自灭。”
“这也是守持海域规矩的一部分。”
“反观！”
“如果邪宗或者你们陆家刚刚冒头，老道就帮助玄溟宗镇压！”
“那才是真的越俎代庖，搅乱海域的天道平衡。”
陆青玄静静听着，内心缓缓沉了下来。
他微微垂眸，心中翻涌起万千思绪。
“是啊，如果他们陆家刚刚冒头，玄明子就出手干预，那他还能有今天吗？”
“当时他还只是筑基修为，面对元婴后期的玄明子真君，根本就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至于让玄明子帮助自己，那就更不用想了！
他们完全没有交集，凭什么帮他？
你是会帮助一个年年给你上供的下属，还是会帮助一个减少你供奉的陌生人？
结果怎么选择，显而易见。
不提前解决阻碍自己获得供奉的“贼人”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陆青玄抬起头，目光望向玄明子，神色肃穆，又夹杂着一丝后怕。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正是由于玄明子这种‘大爱’。”
“不会单独优待谁、刻意惩罚谁，任由万物顺着自然规律生老病死。”
“这种不加干涉，这种最大的公平才让他陆青玄存活至今？”
“如果玄明子是那种控制欲极强的镇域使，恐怕他们一有反抗苗头，就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想到这里，陆青玄一阵后怕，心中默默道。
“感谢前辈不杀之恩。”
玄明子还在诉说。
“正是这个道理。”
“玄溟海的秩序，从来不是靠一位强者强行庇护出来的。”
“强者在厮杀中蜕变，弱者在竞争中淘汰，这才是这片大海的生存之道。”
“今日你陆青玄能够执掌玄溟海，不是老道拱手相送的！”
“而是你陆青玄自己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之中闯出来的，凭你自己的本事努力得到的。”
陆青玄默然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胸中思潮翻涌。
“晚辈今日才算真正懂了前辈的用意。”
“不插手内部纷争，不是冷眼旁观，而是给所有修士一个公平搏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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