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追。
那只信鸽不是信使，它是坐标，是启动下一步程序的信号。
一旦它抵达预定地点，另一端的人就会默认苏恒暴露，立刻销毁所有关联线索。
她必须在那个信号抵达之前，截断它。
惊蛰的身影从屋顶上一闪而没，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穿过东宫的重重院落。
她的速度快到极致，脑中却在飞速勾勒着一张神都的地图。
东南方向，出永安门，直线距离最近的驿站是……白马驿。
对于需要尽快出城传递消息的信鸽而言，那里是最佳的中转和补给点。
她没有走宫门，而是直接翻上了一段偏僻的宫墙。
墙头之上，她看到了那个正在缩小的黑点。
距离尚可。
她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枚小巧的机括弩，这不是军中制式，而是她根据前世的经验，请将作监的巧匠私下打造的。
她搭上了一支特制的箭矢，箭头并非尖锐的铁簇，而是一个用细密丝线编织而成的小网兜。
屏息，凝神。
她的世界里，风声、鸟鸣、远处的喧闹，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在视野中不断缩小的黑点。
她没有瞄准鸽子的身体，而是预判了它前方三尺的空域。
“嗡——”
弓弦的微颤几乎听不见。
那支带着网兜的箭矢如鬼魅般射入高空，在飞行的最高点，机括弹开，丝网瞬间张成一张无形的大手，精准地罩住了那只灰鸽。
信鸽挣扎了一下，便被丝网缠住了翅膀，失去了平衡，像一块石头般朝下方坠落。
惊蛰的身影早已如影随形地跟了过去，在信鸽落地前的一刹那，伸手稳稳地将它接在了掌心。
她甚至没有费心去检查鸽腿上的信筒，那必然是伪装。
她走到一处僻静的墙角，从靴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这是她用天刃的权限，在军械库里找到的最趁手的工具。
动作利落，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刀锋划开鸽腹的皮肤，避开了主要的血管和脏器，在温热的皮下脂肪层中，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微小的硬物。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夹出，那是一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金属薄片，薄如蝉翼。
借着晨光，她看到上面用一种极其精细的手法，蚀刻着几行细密的数字和符号。
那不是大周的任何一种密文。
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组变体的经纬度坐标。
数字的排列方式、小数点的位置、代表方向的特殊符号……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她早已埋葬在记忆最深处的坐标体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苏恒，也是“同乡”。
但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这枚坐标，指向的必然是比苏恒更核心的秘密。
而苏恒，就是打开这个秘密的活钥匙。
她将金属片紧紧攥在掌心，转身朝着省身居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惊蛰带着一身煞气，领着一队禁卫军撞开省身居的院门时，一股刺鼻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毅跟在她身后，被这股味道呛得连连咳嗽：“这是什么味儿？”
惊蛰没有回答。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强碱。
用来销毁有机物证，比如纸张、皮革，甚至血迹，最是干净彻底。
书房内，苏恒正端着一个陶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狰狞和决绝。
盆里盛着半透明的粘稠液体，正冒着细微的白烟。
他正要将这盆致命的液体，泼向身后那一整排书架的最底层。
“动手！”
惊蛰一声厉喝，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一道黑色的铁索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前端的飞爪如同鹰喙，精准无误地扣住了苏恒持盆的手腕。
“回来！”
她猛地向后一拽，苏恒立足不稳，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后拖去，手中的陶盆脱手飞出。
那盆强碱溶液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大部分泼洒在了空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地面上瞬间冒起一股黄烟。
但仍有小部分液体，溅到了书架底层那些码放整齐的册页上。
纸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卷曲、溶解，化作一滩滩恶心的黑色黏浆。
“太迟了！你们什么都别想知道！”苏恒被禁卫军死死按在地上，却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
惊蛰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看也不看苏恒，而是对身旁的赵毅吼道：“醋！去伙房要最烈的醋，有多少要多少，快！”
赵毅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惊蛰的信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人冲了出去。
在等待的间隙，惊蛰一步步走到苏恒面前，蹲下身，目光如刀锋般凌厉：“你在销毁账目。是谁的账目？”
苏恒只是冷笑，闭口不言，
很快，赵毅提着几大桶醋跑了回来。
“泼！”
惊蛰一声令下，几名禁卫军将酸气刺鼻的醋液尽数泼洒在那些正在被溶解的书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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