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见她身上穿着的是轻便的家居服,想来是被紧急召进宫的来不及更换,便吩咐身边的宫女,去取一套自己早年做的、因不合身的常服来让慕知微换上。
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裳,慕知微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
她道谢后,陪着贤妃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边喝着凉茶,一边低声说着六皇子的调理事宜,而六皇子则躺在不远处的雕花榻上沉睡。
两人正压低声音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帝来了。
两人连忙移步到殿外,躬身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沉声道“免礼”,然后就问起六皇子的情况——他刚散朝,就听闻六皇子突发意外,便匆匆赶过来。
贤妃娘娘闻言,侧头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低声回禀,将六皇子吐血的缘由细细道来。
说话间,皇帝在主位落座,宫女奉上茶水。
听到慕知微说要再次延后治疗时间,皇帝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追问缘由目光不经意扫过慕知微的衣着,神情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异样:“你这身衣裳是贤妃的?”
贤妃最先察觉到皇帝的眼神变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就想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可话到嘴边又顿住,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稳了稳语气才从容解释。
她说六皇子突然吐血,自己一时慌了神,连忙派人去请慕知微,那传信的小太监也是心急如焚,慕知微得知消息后连更衣都顾不上就赶来了。
待六皇子的脉象平稳,慕知微重新调配了调养身子的药方后亲自去灶房熬煮滋补汤。
正值酷暑,灶房里更是闷热难耐。
慕知微从小厨房出来满头大汗、衣衫狼藉,这才换上了自己的衣裳。
贤妃的声音落下,皇帝没有丝毫回应。
他的眼神平静幽深,直直地落在慕知微身上,那目光像是一个男人,在打量一个女人。
目光直白,灼热,殿内的气氛凝滞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压抑,压得在场的人都不敢大口喘气。
宫女太监们垂着脑袋,噤若寒蝉;贤妃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唯有她身后的贴身宫女,抬眼看向慕知微时,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防备与警惕。
慕知微眸光流转,将殿内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闪过一抹嗤笑,面上却故作懵懂,抬眸看向皇帝,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陛下,我不能穿贤妃娘娘的衣裳吗?”
这话一出,殿内仿佛又静了几分。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慕知微敢如此直白地反问皇帝,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敢这么问。
可怕的沉默后,还是皇帝率先回过神来,脸上迅速褪去了方才的异样,缓缓浮现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语气正常:“自然可以,这身衣裳穿在你身上很合适。”
随着皇帝这句话落下,殿内压抑的空气陡然一松,贤妃也连忙顺着话头笑了起来:“这是臣妾早年家里做的衣裳,当时正好怀着小六不合身,便一直收在箱底,没想到今日给知微穿上这般合身。”
慕知微低头看身上的衣裳,这是京城世家女子常穿的款式,剪裁修身,能勾勒出腰身,还能拉长身形比例。
她平日里自己置办的,或是洛家为她做的衣裳,都是以舒适为主,从未穿过这款式,现在穿着估计也换了个风格。
原来皇帝喜欢这样的风格。
皇帝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廖公公:“廖全,派人收拾凌霄宫的偏殿,把慕小姐要用的一应物品都准备妥当。”
廖全连忙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皇帝这才重新看向慕知微:“日后你在宫中为六皇子诊治,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去凌霄宫,偏殿今后便归你使用。”
慕知微心头微微一动,凌霄宫从前是洛天骄的住处,如今皇帝却将偏殿赐给她,这合适吗?
她心里满是疑惑,可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连忙躬身行礼,恭敬谢过皇帝的恩典。
她垂着眸,余光悄悄瞄向身侧的贤妃,见贤妃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可嘴角却微微紧绷。
皇帝想起方才被打断的话头,目光重新落在慕知微身上:“方才你说要再度延长治疗间隔的时间,时间间隔若是拉得太长,上一次的药效怕是早已完全消散,这对六皇子的治疗定然会有影响吧?”
慕知微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药效消散确实会对治疗进度有一定影响。但六殿下的身体底子薄,如今又因药性相冲伤及元气,若是勉强按原定时间继续治疗,只会加重他的身体负担,非但达不到解毒的效果,反倒会适得其反,让他的身子愈发亏虚。”
见皇帝的神色因这话变得愈发凝重,慕知微话锋一转给出折中方案:“其实臣女所说的延长时间,只是一个预估的期限。后续若是六殿下的身子调养得好,咱们随时可以接续治疗,一切都以六殿下的身体状况为首要考量。”
慕知微的这番话,恰恰说到了贤妃的心坎里,她当即微微颔首赞同——解毒固然要紧,可若是为了解毒,反倒把孩子的身子拖垮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恰在此时,太医院院判也被匆匆请了过来,他对着皇帝和贤妃行礼后,立刻为六皇子把脉诊查,仔细翻看了慕知微拟定的新药方,又询问了皇子的具体症状。
一番斟酌后,院判对着皇帝躬身:“陛下,慕小姐所言极是,六殿下气血两虚确实不宜操之过急,延长治疗间隔、先以滋补调养为主是最稳妥的法子。”
皇帝接过院判递来的脉案,陷入沉思。
殿内一时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皇帝的决断。
皇帝思考一番,点头同意了他们的方案。
“就按你们说的办,一切以小六的身体为重,切勿再出任何差池。”
得到皇帝的应允,慕知微和贤妃都松了口气,院判也躬身领命。
几人又聊了几句六皇子后续的调养事宜,皇帝在太监的催促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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