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乃密的目标可能指向与冷清秋相关的旧物,尤其是那块疑似暖玉边角料制成的挂坠后,云疏便有了决断。这条毒蛇既然已经嗅到了味道,就绝不会轻易放弃。与其被动等待他再次窥探、甚至可能对福利院或那个已被领养的女孩不利,不如主动设局,请君入瓮。
当天夜里,月朗星稀,福利院陷入沉睡般的宁静,只有值班室还亮着一盏小灯。云疏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福利院的小操场上。他没有动用太复杂的手段,只是在福利院外围几个关键方位,屈指弹入几缕精纯的灵力。这些灵力落地生根,瞬间与地脉微不可察地连接,又彼此呼应,构成一个简易却极其高明的“九曲迷踪阵”。
此阵并非杀阵,也非困阵,而是一种引导和放大内心感知错乱的幻阵。一旦有人心怀不轨、带着特定目的(比如追踪、窥探)踏入阵中,阵法便会自动激发,根据闯入者心念最执着之处,幻化出相应的景象,令其深陷而不自知,如同走入一座永远绕不出来的心灵迷宫。对于乃密这种依靠敏锐感知和卜算追踪的术士来说,此阵尤为对症。
布阵完毕,云疏的身影便隐入福利院主楼顶层的阴影之中,气息完全敛去,仿佛化作了建筑的一部分,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凌晨两点左右,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阴影,如同滑腻的壁虎,悄然出现在福利院的围墙之外。正是乃密。他依旧穿着深色便装,但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和警惕。他没有直接翻墙,而是再次拿出那个骨制罗盘,咬破指尖,滴了一滴暗红色的血液在上面,口中念念有词。
罗盘上的暗绿荧光骤然大盛,指针疯狂转动几圈后,猛地指向福利院内。乃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和贪婪,确认“目标气息”仍然有残留,且今夜似乎格外“清晰”。他收起罗盘,身形一晃,如同没有重量般翻过围墙,落地无声。
就在他双脚踩入院内草坪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在他感知中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远处值班室的灯光变得朦胧扭曲,熟悉的院落布局仿佛笼罩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但乃密对自己的追踪术极为自信,只当是夜间视线不佳加上自己精神集中所致,并未多想,循着罗盘最后指引的方向——那栋主楼侧面,他曾感应到最强烈“旧物气息”遗留的档案室窗口——潜行过去。
走着走着,乃密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福利院的院子明明不大,可他走了快一分钟,怎么感觉离主楼还是那么远?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而重复,回廊、树木、游乐设施,仿佛都在原地打转。他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再次掏出罗盘。
这一次,罗盘指针如同抽风般胡乱旋转,毫无指向。
“阵法?!”乃密脸色大变,瞬间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他反应极快,立刻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罗盘上,同时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吐出晦涩古老的咒文,试图强行破开幻境,施展他最擅长的血遁之术逃离。
暗红色的血光从他周身泛起,带着浓烈的腥气和空间扭曲的波动,眼看就要裹挟着他消失。
然而,就在血光最盛、遁术即将发动的刹那——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仿佛从虚无中探出,轻轻按在了乃密刚刚结成的血色符文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那只手只是那么随意地一按,乃密周身沸腾的血光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嗤啦一声,瞬间熄灭、溃散。他凝聚的精血和咒力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反噬之力让他闷哼一声,喉咙一甜,踉跄后退,险些瘫倒在地。手中的骨制罗盘“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细纹,灵气尽失。
乃密惊骇欲绝地抬头,只见月光下,一个穿着普通休闲服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三步之遥。男子容貌清俊,神色平淡,眼神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正是云疏。
“你……”乃密声音干涩沙哑,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年轻男子无形的威压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周身法力更是如同冻结了一般,难以调动分毫。他这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存在!远比巴颂师弟描述的更加深不可测!
云疏没有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凝聚如实质的微光,轻轻点向乃密的眉心。
乃密瞳孔紧缩,想要挣扎,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半分。那点微光没入他的眉心,乃密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意志瞬间侵入他的识海,粗暴却精准地翻阅着他最近的记忆,尤其是关于此次龙国之行的一切。
搜魂!而且是如此举重若轻、控制入微的搜魂!乃密神魂剧震,痛苦得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迅速模糊。
片刻之后,云疏收回了手指。乃密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瘫倒在地,双目翻白,口角流涎,神魂遭受重创,虽未死,但已彻底废了,意识陷入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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