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箴盯着地图,久久没有说话。雪茄在指尖缓缓燃烧,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啪”地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碎成一摊灰白。他伸手拂去烟灰,动作很轻,但郑少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少真,”何箴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郑少真从未听过的沉重,“这伙盗匪,必须尽快铲除。他们在盛京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这些人敢闯金佛寺盗宝,敢在浑河边杀人,已经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现在死了同伙,更是狗急跳墙。如果让他们狗急跳墙,劫持人质,或者制造更大的血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郑少真心里“咯噔”一下。何箴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为民着想,但他太了解这位上司了——何箴从来不是那种把“百姓安危”挂在嘴边的人。
“主席高瞻远瞩。”郑少真嘴上说着,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稳定压倒一切。金佛固然是国宝,但人命关天,更不能让匪徒危害百姓。”
“就是这个道理。”何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郑少真,“上峰对东北的局势很关注。抗战刚刚胜利,民心不稳,国共目前看肯定要打仗。盛京作为东北重镇,绝不能出任何重大舆情。相比金佛在哪里,百姓的安全、社会的稳定更重要。”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你去告诉董彪,让他组织一支精锐警力,三十人左右,要绝对可靠。就驻守你说的那片区域,重点布控。一旦发现盗佛者的踪迹……”
何箴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不要企图抓活的。这些人都是信仰坚定的亡命徒,抓活的只会增加我们弟兄的伤亡。遇到抵抗,就地正法。记住,是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郑少真感到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这话里的杀机太浓了,浓得化不开。他强作镇定,恭敬地说:“是!我马上去办。”
“还有,”何箴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这事要低调处理。对外就说加强城防巡逻,防止匪患。至于金佛……如果能在行动中追回当然好,如果追不回,也不能强求。毕竟,剿灭危害社会的悍匪,本身就已经是大功一件。”
“明白。”郑少真点头,心里却疑云丛生。
何箴挥挥手:“去吧。”
郑少真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灯光昏暗,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他快步走回二楼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何箴对金佛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两个月前,他还亲自挂帅专案组,在记者面前信誓旦旦“不追回国宝,誓不罢休”;现在却说“不能强求”。还有那句“就地正法,一个不留”——这哪里是追捕,分明是灭口!
郑少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盛京城笼罩在暮色中,稀疏的灯火次第亮起。他想起这些年为何箴办的那些事:压下某个商人非法采矿的丑闻,代价是那商人送来的三成干股;帮某个军官摆平了强抢民女的案子,换来的是军队采购的独家代理权;甚至在上峰派人来“审计”时,他连夜做假账,把亏空抹平……
难道……何箴已经知道金佛在哪里?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让金佛被找回来?
郑少真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秘书的第一守则就是: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不该想的绝不多想。领导让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让你知道的,知道了就是祸。
他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接公安局,找董彪局长。”
同一时间,保密局盛京站。
马如龙把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美制柯尔特手枪。枪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蓝光,扳机护圈被他摩挲得锃亮。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桌上散乱地堆着文件、空酒瓶和烟灰缸,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有些还冒着缕缕残烟。
“他娘的……”他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带着宿醉未醒的疲惫。
自从专案组解散,他就好像被抽走了魂。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公文、会议、毫无进展的排查。抓共党?共党比泥鳅还滑,几个月也摸不到一条像样的线索。查日寇余孽?日本人投降后该跑的跑该藏的藏,剩下的都是小鱼小虾。至于那些所谓“间谍”,十有八九是同行内斗泼的脏水,查来查去最后都不了了之。
更憋屈的是上次。他瞒着专案组自己带人去皇宫内抓人,布控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等到目标出现,却让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不仅跑了,还闹得满城风雨,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保密局无能”。上峰一个电话打过来,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给了处分。
现在站里那些老油条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嘲弄。开会时故意不接他的话,汇报工作时阴阳怪气,背地里不知道编排了多少难听的话。他马如龙当年也是刀头舔血闯出来的,在军统干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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