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声，锋芒更盛：
“你们如今敢肆无忌惮地给义军、给我白莯媱甩脸色、暗中作对，莫不是以为义军之中有慕容氏皇子；
余州众人拥护的又是小皇孙，便觉得可以拿捏、可以硬刚？
我倒想问问：是谁给你们的底气？是谁赠你们这份狂妄？”
沿街一众官眷身子一震，不少人下意识垂下头颅，不敢迎上她的视线。
白莯媱继续开口，语气沉下来，道尽积弊：
“你们这些世家，靠着大乾的权柄盘根数百年，世代享受天下百姓劳作换来的富贵、钱粮、荣宠。
百姓纳粮服役，供养你们高宅大院、锦衣玉食，可朝堂积弊丛生、权贵盘剥不休之时，你们又何曾真心体恤过底层万民？”
“旧秩序早已烂透，大乾的朝堂官员，本就该大换血！”
“我不是要赶尽杀绝，却也不会任由旧世家倚着往日荣光，继续横行、继续借着流言裹挟人心。
丧亲之痛值得怜悯，但凭着这份悲戚，不分黑白，把所有罪责扣在义军，扣在我白莯媱头上，你们怕是打错了算盘！”
“想去别处谋生的，城门依旧放行，义军不加拦阻；
若是选择留下，往后便要守新的规矩，收敛往日世家的骄矜，莫再凭着祖上余威妄生事端！”
喇叭传出的话音落定，御街上一片死寂。
那些素白孝幡仍在秋风里飘拂，可方才官眷心底凭着悲情生出的那股执拗敌意，被这番话重重一击，不少人神色惶然，暗自思量起来。
一旁慕容靖、慕容熙几人静静立在义军阵前，神色复杂。
白莯媱这番话，直戳百年世家的根基，强硬又坦荡，丝毫没有迁就旧权贵的意思。
慕容煜还真是有意思，将那些京城官员斩杀，却不知正中白莯媱下怀。
大乾可不只有那些官员，天下州府的官吏、地方乡绅、军中将士，还有千千万万寻常百姓。
愿意为国家效忠的人从来不缺，缺的只是给寒门子弟出头的机会。
先前朝堂上那批旧臣，大半都是世家代代培植的心腹，盘根错节，牢牢堵死了寒门往上走的路。
慕容煜这一番血洗，看似扫清反对自己的势力，实则打碎了旧世家织成的罗网。
白莯媱心中早有盘算，等日后入了京城，便可顺势推行新的选才之法，从底层选拔能干之人，不必再受世家掣肘。
旁人只看见京城血流成河，唯有她清楚，慕容煜这一步，却是亲手为她铺开了一条新路。
人又不是她亲手杀的，要让她背负这份罪孽、生出罪恶感，那是不存在的。
她心里透亮，朝代倾覆，战火席卷之下，死伤本就不会少。
古往今来改朝换代，烽烟四起，又有哪家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能全身而退？
慕容煜大开杀戒，是他自己的选择，这笔账，该记在他头上。
白莯媱要做的，是在这儿打破旧世家垄断仕途的格局，给寒门留一条生路。
比起旧秩序下无数寒门子弟被埋没、被压榨的无声牺牲，她更清楚：
乱世之中，牺牲无可避免，她只求待到尘埃落定之后，能够回到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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