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7日, 农历正月十九, 宜:塞穴、诸事不宜, 忌:安门、作灶、安葬、嫁娶。
我站在镜子前,把刘海拨到左边,又拨到右边,最后索性全撸上去,露出光秃秃的额头。十八岁了。这张脸看了十八年,今天终于可以把它变成成年人的脸——我想象中成年人的脸应该是从容的、笃定的,眼睛里装着故事,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但我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手机响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红包,188.88,附言:“潇潇生日快乐,妈妈爱你。”我点了领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她大概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或者没忘,只是不想提。正月十九,十八年前的今天她把我生下来,然后就把我扔给外婆,自己去南方打工了。
外婆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她非要给我下一碗长寿面,说吃了长寿面,这一年就能顺顺当当跨过去。我没告诉她,面馆的长寿面八块钱一碗,她自己擀的又硬又厚,像她的手掌心。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闺蜜林薇薇:“下楼,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套上羽绒服往外走,外婆的声音追出来:“早点回来吃面——”
“知道了——”
林薇薇站在楼道口,裹着一件粉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蓬松得像只小狐狸。她一见我就笑:“生日快乐寿星佬!走,姐带你买猫去。”
“买什么猫?”
“你不是念叨好久了?说等成年了就养一只。”她挽住我的胳膊,“我打听了,开发区新开一家宠物店,品种特别全。今天我请客,就当送你的成年礼。”
我愣了一下:“那得多少钱?”
“你别管,我有压岁钱。”
我知道林薇薇家的条件,她爸开修车铺,她妈在超市打工,她自己的压岁钱也就两千来块。我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十八岁了,我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猫了。
宠物店在开发区的边上,门脸不大,招牌是粉色的,写着“喵呜小屋”,旁边画了一只肥猫的剪影。推门进去,一股温热的、混杂着猫粮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开着暖气,比外面暖和多了,一排排玻璃柜靠墙摆着,每个柜子里都有一只猫。
英短、美短、布偶、加菲……它们蜷缩在棉垫子上,有的睡觉,有的舔爪子,有的隔着玻璃看我。我挨个看过去,走到最里面一个柜子前,停住了。
那是一只纯白的猫。
它也是英短,但毛色比其他的白猫都要白,像刚落的雪,像外婆蒸馒头的面粉,像医院里的白床单。它缩在角落里,两只前爪并拢,脑袋枕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玻璃上贴着一张粉色的标签纸,手写的字迹:“白色英短,妹妹,三个月,已打疫苗,880元。”
我蹲下来,把脸凑近玻璃。
猫睁开眼睛。
它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像两块被水冲淡的蓝墨水,瞳孔是两道竖线。它看着我,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它在跟我抛媚眼。”我说。
林薇薇凑过来:“是哎,它好像喜欢你。”
店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小姑娘眼光好,这只猫品相特别好,你看这毛色,纯白无杂,这眼睛,蓝得透亮。刚打完疫苗,健康得很。今天买的话,送猫砂盆和猫粮。”
“能抱抱吗?”
“当然能。”
老板打开玻璃柜门,伸手进去把猫捞出来。猫在她手里一动不动,乖得像一团棉花。她把猫递给我,我接过来,两只手托着它。
它好轻。轻得像一团空气,像一捧雪。
它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把脑袋拱进我的臂弯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喵”。
我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就它了。”
林薇薇去扫码付钱,880,她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抱着猫,感觉它在轻轻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我把羽绒服拉链拉开,把它塞进去,它贴着我毛衣,抖得更厉害了,但没有跑。
“取个名字吧。”林薇薇说。
我看着它白得像雪的毛,想起外婆说的,正月十九,宜塞穴,诸事不宜。
“就叫它十九。”
十九。
回家的路上,十九一直缩在我怀里,偶尔探出脑袋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又飞快地缩回去。我隔着羽绒服摸着它小小的身子,心脏跳动的地方传来另一颗心脏的跳动,比我快,比我轻,像春天的第一场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外婆站在楼道口等我,端着那碗长寿面。面坨了,糊成一团,但她还是笑着:“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把十九从怀里掏出来给她看。外婆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笑起来:“哟,这猫真白。叫什么?”
“十九。”
“十九。”她念叨了一声,“这名字好,正月十九来的,就叫十九。”
她没问我这猫多少钱买的,我也没说。她把面碗递给我,我一只手抱着十九,一只手挑了两根面塞进嘴里。面又凉又硬,像她的手掌心。
那天晚上,我把十九放在枕头边,关了灯,听着它细细的呼吸声,很久没有睡着。十八岁的第一天,我有了自己的猫。这感觉像是从这一天开始,我的人生才真正属于我自己。
凌晨两点多,我迷迷糊糊睡过去。睡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我的手臂,一下,两下,三下。我翻了个身,那挠痒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轻微的刺痛。
我太困了,没睁眼。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吓你的365天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