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26日, 农历十二月初八, 宜:祭祀、祈福、求嗣、沐浴、问名, 忌:入宅、置产、嫁娶、动土、栽种。
晨会快开始了,行政部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潇潇又没来。
我低头看了眼表,九点零七分。这已经是她这两个月里第十九次迟到,如果算上那些仅仅迟到了一两分钟、“情有可原”的,次数还得翻个倍。会议桌旁其他几个部门主管交换着眼神,没人说话,但那股子无声的谴责和等着看戏的意味,沉甸甸地压在我这个直接领导的头上。
电脑屏幕上,人事发来的考勤统计表刺眼地亮着。潇潇的名字后面,是一长串触目惊心的红色“迟到”标记,像一道溃烂的伤口,横亘在部门整齐的绿码之间。劝告,谈话,书面警告……能走的流程都快走完了。每次找她谈,她都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蚊子似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理由:
“陈经理,真对不起,电梯太挤了,等了好几趟都没上去……”
“陈经理,我女儿昨晚发烧,折腾到半夜……”
“我婆婆阿尔茨海默症又犯了,早上找不到钥匙,把门反锁了……”
“我老公他……他那边最近事情也多……”
理由很多,多得像是从某个悲惨模板里批量生产出来的,每次细节略有出入,但核心都一样:她身不由己,她值得同情。起初大家确实同情,帮忙打掩护,分担工作。可一个月,两个月,迟到成了她的常态,那些“理由”就成了狼来了的故事,只剩下日益累积的反感和被透支的信任。
上个月的部门绩效因为她负责的报表屡屡延误被扣了分,影响到所有人的奖金。组里的小王私下找我,话里话外都是不满:“默哥,不能总这样吧?我们累死累活准时到,她倒好,天天有故事。” 就连好脾气的李姐也摇头:“小陈啊,慈不掌兵。”
我知道。我都知道。
九点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潇潇侧着身子挤进来,手里攥着咬了一口的煎饼果子,塑料袋窸窣作响。她看起来总是有点狼狈,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贴在出了层薄汗的额角,眼圈底下是常年褪不去的青黑,身上那件米色针织衫起了不少毛球,袖口有点磨白了。她瞥见我已经站在前面,脖子一缩,快速溜到最角落的空位,试图降低存在感。
煎饼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像是廉价洗衣粉和隐约药味的气息,在空调房里弥散开。所有人,包括正在汇报的市场部同事,都停顿了一下,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去。
我没说话,只是继续听着汇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那轻微的“嗒、嗒”声,在突然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点突兀。潇潇的头埋得更低了。
散会后,我叫住她:“潇潇,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浑身一僵,慢吞吞地跟在我身后。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有她手里还没吃完的煎饼袋子,发出细微而顽固的噪音。
关上门,隔开外间的办公区。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没坐稳,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煎饼放在膝盖上,油渍慢慢渗过纸袋。
“今天迟到十五分钟。”我开门见山,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她的考勤记录,“这是本月第七次,过去两个月总共十九次达到公司规定的迟到标准。潇潇,我们谈过不止三次了。”
“陈经理,我……”她急切地抬头,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我今天真的……电梯故障,停在六楼好久,我……”
“电梯故障会有物业统一通知,今天没有。”我打断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估计还是透出了疲惫,“上个月你说女儿肺炎,上上周说配偶……家里有事,上周说婆婆走失。潇潇,公司有公司的制度,部门有部门的任务。你的个人情况,如果确实困难,可以正式申请帮助,走公司流程,而不是一次次用迟到影响整个团队。”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手指紧紧攥着煎饼袋子,指节发白,“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早上我要送女儿去特殊学校,她离不开人!婆婆痴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药得盯着吃,饭要人喂!我老公……我老公他……”
她又开始重复那些破碎的、听了无数遍的悲惨细节,语调因为激动而发颤,眼泪滚落下来,冲掉了一点眼下的青色,露出更苍白的皮肤。那悲伤看起来无比真实,真实到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又要心软。
但脑海里闪过的是上周因为她的延误,导致整个项目组加班到深夜的怨气;是人事经理那句“陈默,你再不下决心,你们部门今年的评优就别想了”;是老板隐约的敲打:“管理,不能光讲人情。”
等她抽噎得稍微平复一些,我把一份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白纸黑字,简洁,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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