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世人口中的‘从来没有’,所有世俗固守的陈旧规矩,通通都被您的父汗,被成吉思汗亲手打破、亲手改写!”
“既然他这一生,逆天而行,打破了世间无数桎梏规矩,创下千古未有之伟业,那为何偏偏不能再多打破一个,打破‘女子不可为汗’的偏见?”
“长生天的旨意若真如你所言,是固化不变的天定规矩,那您父汗当年起兵反叛、横扫群雄,一统乱世,难道便是逆天而行、违背天意?”
“成吉思汗穷尽一生教谕你们兄弟四人,做人做事,永远不要被‘从来没有’这四个字困住眼界、束缚手脚!你身为蒙古国嫡长王子,跟随父汗最久、征战最久,到如今,竟然连最简单的道理都未曾学会?”
术赤被这番话堵得胸膛剧烈起伏,气血翻涌,满脸涨红,嘴唇急促翕动数次,想要辩驳,却发现字字句句皆是事实,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满心憋屈怒火无从发泄。
窝阔台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愈发凝重,缓缓放下手中空置的酒碗。他没有术赤、察合台那般暴怒失控,始终保持着王族的沉稳冷静,可眼底的审视与戒备,却达到了极致。
他上前缓缓踱步两步,稳稳站在赵志敬对面不远处,身姿挺拔,语气不疾不徐,如同身处谈判桌前,老练沉稳,精准回击。
“我承认,你所言不无道理。论胆识、论心性、论风骨,小妹华筝的确不输我草原任何儿郎,确实有王族之风,有资格觊觎汗位。”
“但你所言终究太过片面,太过理想化。登临汗位、执掌偌大草原,靠的从来不是一腔孤勇、一身风骨便可成事。”
“治国理政、调兵遣将、权衡各部势力、驾驭王公贵族、安定万里疆域,这所有的本事,都需要从小耳濡目染、日积月累学习历练,绝非一朝一夕便可速成。”
“我等兄弟四人,自幼便随父汗左右,随军征战、参议朝政、聆听谋略、处理部族事务,历经数十年打磨,方懂治国统军之法。”
“可华筝呢?她自幼长于后宫毡帐,习得皆是女红厨艺、闺中琐事。她可曾系统性学过治国理政?可曾参议过军国大事?可曾独自带兵征战、平定叛乱?可曾权衡过各部利益、安抚过万千子民?”
华筝闻言,轻轻低下头颅,纤长的睫毛微微簌簌颤动,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她无从反驳四哥的诘问。她自小的生活轨迹,确实和四位兄长截然不同。兄长们日日随父汗驰骋疆场、参议国事,而她常年待在母亲的毡帐之中,学女工、学烹饪、学草原女子的本分,安稳度日,从未接触过朝政军务。
赵志敬侧头温柔看了她一眼,安抚她眼底的失落,随即转头直面沉稳持重的窝阔台,语气依旧平和,条理清晰,一一拆解对方的质疑。
“四王子这番话,看似有理,实则恰好暴露了你们所有人的偏见与私心,也印证了你们的自相矛盾。”
“你说华筝不懂治国、缺乏经验、难堪大任,可真相从来不是她没有能力、学不会本事,是你们所有人,从始至终,从未给过她半分学习、历练的机会!”
“你们自幼被当作汗位继承人悉心培养,随军、理政、参议军机,万般资源尽数倾斜。而华筝身为成吉思汗的嫡女,却被你们所有人默认,无需接触朝政、无需执掌兵权、无需经略草原。”
“你们如今以‘没有经验、不懂治国’为由,否定她的资格,可她从未有过历练的机会,又何来经验可言?这难道不是你们亲手造成的结果,如今却反过来苛责于她?”
窝阔台神色不变,依旧沉稳,从容接下这一击,语气淡然回击:
“赵皇帝,你这番辩解,看似公允,实则空谈大义。执掌一国基业、坐拥万里江山的汗位,关乎万千子民生死、整片草原兴衰,容不得半分儿戏,更容不得任何人试错。”
“坐在汗位上的人,必须深谙治国之道、精通驭人之术、熟稔军务民生,是能立刻扛起重任、安定天下的君主,绝不能是一个从零开始、慢慢摸索学习的学徒。”
“父汗留下的偌大江山、数百万子民、百万铁骑,经不起半分差错,草原的未来,更经不起任何人的试错折腾。无论男女,只要没有足够的阅历与本事,便不配登临大位。”
“四王子这番话,才算真正说到了问题的根源。”赵志敬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
“你最终的落点,从来不是女子不配为汗,而是无能无经验者不配为汗。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日便抛开性别偏见,只论阅历、论眼界、论见识。”
“华筝确实从未在草原带兵征战、从未打理过草原政务,这一点本王绝不否认。可她远嫁大汉数年,常年身居中原朝堂核心,亲眼见证一个大一统全新王朝的建立与运转。”
“她亲眼见过我大汉如何清丈田亩、安抚流民、推行惠民新政、收拢天下民心;亲眼见过朝堂如何整顿吏治、严惩贪腐、严明法度、安定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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