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那件代表地球科技巅峰的钢铁战甲，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金属呻吟。
那不是机械故障。
是它内部的主人，身体正因为无法抑制的战栗而剧烈摇晃。
托尼伸出手。
那只包裹在冰冷金属下的手掌，悬停在半空，像是在托举他一生的悔恨与渴望。
他最终接过了卷轴。
触感温润，是植物纤维的质感，却又好像握住了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充满了原始的、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复活……”
托尼的喉音干涩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声带中挤出。
他看着林澈，那双被誉为世纪天才的眸子，第一次被无法理解的迷茫与恐惧所淹没。
“这东西……真的……”
“可以。”
林澈的回答，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在陈述一条不容辩驳的物理定律。
托尼信赖数据，信赖科学，信赖他亲手锻造的一切冰冷而诚实的机器。
可他手中捧着的，是一个足以颠覆他整个认知宇宙的“神话”。
他的头颅猛地转动，视线化作烧红的钢钉，再次死死钉在地上的巴基身上。
杀了他，复仇的怒火就能熄灭。
但是……
如果复活是真的呢？
林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像是在宣读商品说明书。
“卷轴只有一个。”
这句话，直接砸碎了托尼心中刚刚升腾起的所有幻想。
“复活目标，一人。”
托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霍华德·斯塔克，或者，玛利亚·斯塔克。”
“你选。”
世间最残忍的抉择，化作无形的刀，剖开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绝望。
“什么？！”
托尼嘶吼出声，声带都在撕裂。
“只能……一个？！”
滔天的恨意，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残忍、更加深邃的痛苦所吞噬。
父亲，还是母亲？
这道选择题，比让他去拆解一颗正在倒计时的核弹，还要痛苦亿万倍。
“你为什么不早说！”
托尼的咆哮里，带着山崩海啸般的崩溃与哭腔。
林澈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是我完成任务的选项之一。”
“帮你杀了他，任务也能完成。你的选择，只决定你自己的收获，与我无关。”
这番话让旁边的史蒂夫通体冰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林澈口中的“任务”是什么。
他们所有人的生死，仇恨，友情……都只是摆在天平两端的筹码，唯一的衡量标准，是天平另一端名为“奖励”的砝码。
他看着痛苦到面容扭曲的托尼，又看看地上满脸愧疚、一心求死的巴基，还是没能忍住。
“托尼，我知道这很难……但巴基他……”
“闭嘴！”
托尼猛地回头，对着史蒂夫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在你用你那高尚的道德告诉我该怎么做之前，先用它告诉我！”
他举起手中的卷轴，像是举着全世界的罪恶。
“我该选我的父亲，还是我的母亲！”
史蒂夫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所有劝慰的词语都化为齑粉，最终只能颓然垂首。
实验室里，陷入了骇人的死寂。
索尔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卷轴，湛蓝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贪婪”的火焰。
复活？
他的脑海里闪过母亲弗丽嘉温柔的笑脸，闪过父王奥丁日渐衰弱的背影。
如果……如果能有这样东西……
他不敢想下去，只是用一种看待宇宙本源的敬畏目光，重新审视着林澈。
最终，是托尼自己终结了这场沉默。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曾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做出最终裁决后的死寂与空洞。
“我选……霍华德。”
他做出了选择。
玛利亚是慈爱的母亲。
但霍华德·斯塔克，是斯塔克工业的创始人，是神盾局的奠基人，是那个黄金时代最耀眼的天才。
他的回归，对这个世界，对斯塔克工业，意义远超情感本身。
这是托尼·斯塔克此生做过的，最理智，也最痛苦的决定。
他看向林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选我父亲。”
然后，他转向地上的巴基·巴恩斯，恨意已经冷却，转化为绝对的判决。
“至于你，”托尼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从今天起，你的命，属于斯塔克工业。你这条手臂，你这条命，你余生的每一秒，都用来偿还你欠下的血债。”
“你将为我工作，直到我，或者我的父亲，认为你还清为止。”
史蒂夫脸色剧变。
“托尼！你不能！这和奴役有什么区别！”
“我愿意。”
巴基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神采的蓝色眸子里，是赎罪的决然。
他看向史蒂夫，摇了摇头。
“史蒂夫，这是我应得的。我杀了他父母，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别再为我求情，那只会让我更加无法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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