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姐姐”三个字,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薛念心头!
他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脚冰凉。
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
韦沉璧说完,并不欲多留,举步便要离开。
“等等!”薛念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欲拦,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猛地缩回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敢冒犯,声音却带着急切的追问,“你……你何时知道的?”
韦沉璧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残阳的余晖映照在她沉静姣好的面容上,她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现在。”她答道。
两个简单的字,却让薛念瞬间明了。
她是在试探!刚才那句话,是她掷出的问路石。
若他听懂了,有所反应,那便证实了她的猜测;若他毫无反应,那便是她会错了意。
薛念怔在原地,心绪翻腾,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艰涩地吐出:“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含义复杂,韦沉璧不想再想薛念的歉意是为了什么,也就没有接这句话。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大理寺外门走去,将薛念和他满心的复杂,留在了那片血色残阳里。
刚一踏出大理寺那扇沉重威严的大门,韦沉璧便看到了候在门外的兄长韦沉瑞。韦沉瑞站在马车边负手而立,眉头微锁,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到妹妹安然无恙地出来,韦沉瑞明显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他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韦沉璧全身,确认无碍后,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出来了?没事吧?”
韦沉璧轻轻摇头:“二哥放心。”
韦沉瑞点点头,随即,他的目光向着侧后方示意了一下。
韦沉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幄马车,车前并无显眼标识,但拉车的骏马神骏非凡,车辕上坐着的人低眉顺目,气息沉稳内敛,绝非寻常车夫。
韦沉瑞什么都没说,韦沉璧却明白了。
是太子来了。
韦沉璧眸光微动,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她早该想到,以太子的真实性格,在她于大婚前日做出如此“非常之举”后,他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出宫,等在这大理寺门外。
是对她不放心?还是……另有用意?
她定了定神,对兄长道:“我知道了。二哥先回吧。”
韦沉瑞欲言又止,最终只深深看了妹妹一眼,低声道:“万事小心。”说罢,转身先行离去,留下足够的空间。
韦沉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和鬓角,然后,向着那辆沉默的马车走去。
韦沉璧掀开车帘,弯腰踏入车厢。
车内空间宽敞,陈设雅致,太子正端坐于主位,眼眸微阖,似乎在小憩。
他穿着常服,容颜在暖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俊温润,面色平和,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仿佛只是寻常出行,在此静候。
但韦沉璧知道,他生气了。并非雷霆震怒的那种,而是更难以捉摸的不悦。只是她一时揣摩不透,他究竟在气什么。
是气她大婚前日私自前往大理寺狱?是气她亲自动手处置柳绯绯?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贸然开口,也没有刻意解释。只是依礼在他下首的位置安静落座,学着他的模样,亦轻轻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轻响,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
忽然,一只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她揽了过去!天旋地转间,她已落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清冽熟悉的香气。
太子紧紧箍着她,将脸埋在她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在她耳边低喃:“三娘……竟不看孤一眼。是孤生得不好看,入不了三娘的眼么?”
他竟是在计较这个?
韦沉璧心中微诧,随即了然,这或许只是他表达不悦的一种方式,一个引子。
她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却不由自主地飞上红霞,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女儿家的羞怯:“殿下……我听家中老人说过,若要……若要夫妻和乐、恩爱到白头,新人婚前……是不好见面的。”
她将“夫妻和乐、恩爱到白头”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晰柔婉。
果然,这句话瞬间抚平了太子心中的烦躁。他拥着她的手臂松了些力道,却依旧舍不得放开,心头被她的期许熨贴得一片柔软。
她想要夫妻和乐,恩爱到白头。他岂能不允?
“哼,歪理。”他低哼一声,语气却已彻底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转头对车外吩咐,“去韦府。”随即,他便这么抱着她,自己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看不见,便不算见面。如此,他们必能如她所愿,恩爱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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