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的那点暖黄光又闪了一下。
凌云没动，脚底踩着灰烬的力道加重了些。她知道这不是出口，也不是路标，是冲着人心最软的地方来的钩子。刚才那一瞬，她眼角余光扫到光里有人影晃动——披着魔法界旧袍的背影，倒在血泊里，手还往前伸着。那是她没能救下的同伴，死前喊的是她的名字。画面刚冒头，就被她咬牙压了下去。
“不是真的。”她在心里说了一遍，吞天葫自动运转，把经脉里翻腾的情绪往下压。化龙诀随之调整节奏，将一丝紊乱的神元重新归入循环。她闭了闭眼，再睁时视线沉了下来。
陆泽突然闷哼一声，法杖尖端往下一沉，插进地里半寸。他站着没倒，可手指发白地攥着杖身，额角青筋跳了跳。眼前景象变了：星空魔法学院的穹顶塌了一半，石柱断裂，几名同门仰面躺在瓦砾中，胸口插着黑刺，嘴里咳着血沫还在喊“师兄救我”。他喉咙一紧，护体神光在肩头抖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纹。
白云飞那边也出了状况。他原本盯着右侧裂缝的手猛地收回，瞳孔缩成针尖。脚下焦土变成了村口老槐树，火舌舔上屋顶，女人孩子的哭喊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娘在门槛上扑出来，被落梁砸中后脑，倒下时眼睛还瞪着他。他喉头滚了滚，握拳的指节咔咔作响，护体神光从脖颈处开始暗淡。
凌云察觉不对，立刻开口：“守住本心！那是假的！”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雾里像刀划过布。陆泽眨了下眼，法杖微微抬起。白云飞牙关松了一丝，肩膀卸了点力。
可还没等他们稳住，右边传来金属出鞘声。
一名低阶修士不知何时拔了剑，双眼泛白，直直冲向左侧队友。那人正维持结界，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手印差点散掉。另一人更狠，抄起短斧就朝天使族修士背后抡去，嘴里吼着“你害我家破人亡”，脸上全是泪。
“停！”凌云喝了一声，抬手就要送净化神元。
可指尖刚凝聚清光，她就察觉不对——两人的识海像是被混沌气裹成了茧，寻常净化打不进去。她眉头一拧，掌心同心印记突然发烫，像是有股热流顺着血脉往上冲。
下一秒，一道纯净神光从印记爆发，横扫全场。
光雨落下，穿透浓雾，轻轻拂过每名队员眉心。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清明感。两名失控修士动作一顿，眼神晃了晃，随即腿一软跪倒在地，剑斧脱手。
凌云心头一震。是李冰。
她没多想，立刻运转体内特殊核心，将接收到的神光能量转化成自己的净化神元。这股力量更稳、更深，顺着她指尖渡入两名修士体内，一层层剥离缠绕在识海中的幻象烙印。两人身体抽了抽，终于彻底昏过去，但呼吸平稳了。
她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刚才那一下耗了不少心神。
她扫视全队。陆泽靠在法杖上，闭着眼调息，护体神光重新亮起一丝。白云飞站在原地，脸绷得铁青，但眼神已经回来。其他人虽脸色发白，好歹都站住了。
她走到每名队员面前，用指尖轻点他们额头。每人一点，送出微量净化神元，稳住识海波动。轮到陆泽时，他睁开眼，点了点头。她没说话，继续走到最后一个人跟前。
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双手结印。稳定神元从丹田涌出，在她身前汇成一圈流动的光晕。她将这层光推出去，罩住整个小队。新的神光防护层比之前厚实，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边，隔绝了外界混沌气的侵蚀。
“所有人盘膝调息，闭目守神。”她说，“我来护法。”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迟疑。六人迅速坐下，围成一圈，各自闭眼。陆泽把法杖插在地上，双手搭膝。白云飞盘腿坐定，双拳贴地，随时能起身。天使族修士手印未散，继续维持内层结界。
凌云站在圈外，背对众人，面朝浓雾。
她能感觉到，那些拉扯识海的东西还在。不是消失了，是暂时被压住了。暖黄光没再出现，可空气里那股低语般的诱惑还在，轻轻蹭着神识边缘，试探防线有没有缝隙。
她握紧魔刃，指节微微发白。
吞天葫在经脉里缓缓转动，自动吸收逸散的混沌气，转化后补进她的循环。化龙诀随之调节，让每一丝能量都用在刀刃上。她不敢分神，耳朵听着身后每个人的呼吸节奏，确保没人再出状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泽的呼吸渐渐平稳，胸口起伏变缓。白云飞肩头放松了些，拳头也不再那么紧。天使族修士手印微动，神光结界重新凝实。
凌云低头看了眼掌心。同心印记还在发热，热度稳定，说明李冰的支援没断。她想起刚才那道神光扫过时的感觉——不只是净化，还有句话藏在里面。
“我在，别怕。”
她抿了下嘴，没出声。
雾气深处，地面又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她没回头，也没动。脚下的灰烬被震起一小片尘，落在她鞋面上。
她抬起手，抹了把脸，擦掉汗和灰。然后重新握紧魔刃，站直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有人醒了。
她没转身，只低声说：“再撑一会儿。等神元稳了再动。”
那人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清楚。
她盯着前方五步外的雾墙。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路还在那里。祭坛的方向没变，距离也没近多少。他们还在封印地深处，离目标还有段路。
她把魔刃横在身前，刀尖朝前。
左手按在刀背上，右手搭在护手。这个姿势她练过太多次，闭着眼都能摆出来。
雾里没有风，可她脖子后头有点凉。
她知道那不是温度，是警觉。
她没眨眼，也没挪步。整个人像钉在了地上。
身后六个人都在调息，呼吸声轻重不同，但节奏慢慢齐了。神光防护层流转着微光，把外头的黑烟挡在外面。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稳的。
远处雾中，似乎又有光闪了一下。
她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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