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漫过膝盖，白云飞的身子已经沉下去大半。他背脊挺得笔直，双臂还死死搂着树族幼崽，可指尖早已没了知觉，手臂上的黑斑一路爬到肩膀，皮肉底下像是有东西在动。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像从破风箱里扯出最后一丝气。
就在他眼睑开始下垂的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亮了。
不是闪电，也不是火光，是一片柔和却极稳的白光，像一块烧得通透的玉悬在空中。那光照下来，黑雾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左侧吞噬兽发出一声嘶吼，嘴里的黑漩涡瞬间溃散。
李冰一脚踩进泥里，长袍下摆立刻被黑水浸透，她没管，双手往前一推，掌心朝上。一道弧形光幕从她指尖炸开，迅速扩成半球状，将白云飞和孩子整个罩住。几名身穿银边白袍的修士紧跟着冲进来，在她身后站定，手搭着手围成一圈。
“稳住阵！”李冰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几人同时闭眼，眉心泛起微光，神光回环阵立刻接通。光幕晃了两下，随即变得凝实，连泥水溅上去都滑开了。
李冰快步走到白云飞背后，伸手探他后颈。皮肤冰凉，脉搏细得几乎摸不到。她皱眉，转头对身边一名女修士说：“先看孩子。”
那人点头，蹲下身轻轻拨开幼崽的脸。小脸青紫，嘴唇发乌，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立刻取出一枚扁平晶石贴在孩子心口，低声念了几句，晶石慢慢变暖，泛出淡绿光晕。
“还有救。”她松了口气，“生命通道没断，就是被混沌气压住了。”
李冰点点头，转身回到白云飞身后，双掌贴上他背部命门穴。一股温润的神光能量顺着经脉渗进去，刚一进入，就被无数细如蛛丝的黑色杂质缠住。那些东西像是活的一样，往深处钻，腐蚀经络。
“果然黏得深。”她咬牙，加大输出。
神光在体内铺开，像梳子一样一寸寸刮过奇经八脉。每推进一段，就有黑丝被逼出来，浮到皮肤表面。旁边早有准备的修士迅速贴上封印符箓，啪啪几声轻响，那些黑线全被吸进符纸里，符纸随即焦化碎裂。
清理完主干经脉，李冰才稍稍喘口气。她额角见汗，鬓发贴在脸上，可手没松。她知道这还没完。
“经脉断裂多处，尤其右臂和腰腹，得织起来。”她低声说。
没人应声，都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
她换手法，十指微张，掌心凝聚出极细的光丝，比头发还细，一根根探入白云飞体内。这些光丝不走直线，而是绕着断口穿行，像针线一样把撕裂的经络重新缝合。过程极慢，稍有不慎就会拉伤周围组织。
时间一点点过去，光丝不断断裂又不断重聚。李冰脸色渐渐发白，但她始终稳着气息，一点一点往前推。
外围那头断了前肢的吞噬兽还在动，拖着身子往光幕这边蹭。它不敢直接撞，只是用尾巴一下下拍打地面，激起泥浪冲击光层。光幕微微震颤，但没破。
“别让它靠近！”李冰头也不抬地喊。
两名修士立刻上前，一人掏出三枚菱形晶石布在前方，另一人掐诀引动。晶石腾空而起，组成三角光盾，挡在光幕外侧。下一波泥浪撞上来，被光盾弹开，溅得到处都是。
李冰继续织脉。
当最后一段腰部经络接通时，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倒。身旁修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摆摆手，示意不用。
“接下来调息。”她说，声音有点哑。
她把手移到白云飞丹田位置，掌心向下，缓缓注入温和光流。这股能量不急不躁，顺着新修复的经脉循环运行，把残余的淤堵一点点推开。紊乱的内息开始归位，原本乱窜的气息慢慢聚拢，重新形成运转轨迹。
过程中白云飞闷哼了一声，眉头拧得更紧。李冰立刻减力，等他平稳后再继续。
“他在抗反噬。”她低声解释，“身体本能还在抵抗外来能量，得让他自己接纳。”
于是她放慢节奏，让光流像春水一样一圈圈荡过去，直到白云飞的呼吸终于和她的输入同步。
这时，孩子的状况也稳定了。脸色回暖，胸口起伏变深，虽然还没醒，但不再咳血。负责照看的修士换了新的温养符，轻轻盖在他胸口。
“可以补元了。”李冰说。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滴金色液体。那东西悬浮在空中，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她手指一勾，金液分成两份，大的那份送入白云飞口中，小的喂进孩子嘴里。
金液入体，白云飞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松弛下来。他胸口开始有规律地起伏，脸色由灰转红，虽仍昏迷，但已无性命之忧。
李冰这才收手，往后退了半步，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旁边修士赶紧扶住她。
“我没事。”她摇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继续守着，别放松警惕。”
众人应是。
她低头看了看白云飞，见他怀里的孩子动了动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像是找到了暖处。她嘴角轻轻一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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