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肚子是一项很划算的惩罚。
对父母来说，这样的惩罚既不会打疼了孩子惹来记恨，又能为家里省一口人的吃食，简直再好不过。
要是可以的话，贫穷的父母甚至希望孩子能喝空气长大，然后努力干活回报他们。
不过陆老太不是那么极端的人，所以她会用饿肚子作为惩罚，却不会让人饿到影响身子。
只是这年代的人肚里没油水，一顿不吃都饿得慌。
等云澈带着陆老太坐马车兜风回来，陆巧已经饿的眼冒金星了。
早饭赶上下完雨，大家忙活着弄水洗澡所以都没吃。
她惦记着跟云澈要澡豆，云澈没给她，于是她怄气中午没吃饭。
因为用了澡豆皂角粉之类的洗澡，水里面弄上泡沫，就没法再烧开消毒给下一个人洗澡了。
云澈自己也是用沙子去油之后，再拿清水洗的。
这样能最大程度保持水的洁净，不影响下一个人烧开消毒使用。
就这样，陆巧早上没吃，中午怄气，下半晌陆老太不准她吃，眼见晚饭也不打算给她吃。
她真受不住了。
“娘，我饿……”
陆巧嘴唇发白，干的起皮，一脸虚弱地看着她娘，然而娘却是个铁石心肠。
“饿？那是你该的。”
才兜风回来的喜悦心情瞬间收敛，陆老太眼里带上了狠色。
“这家里有什么东西是你挣来的吗？”
云澈见她要发飙，悄悄给王婶使了个眼色，后者悄悄退走，又顺带领着不相干的全都躲了。
以免影响陆老太发挥，整顿家风。
“兄弟姐妹里你年纪最小，所以这个家你出力最小，但我和你爹把你生下来，在你不能自食其力的时候自然要养着你，给你吃穿住用。”
“怎么临到了了，没见你孝敬我们什么，反倒还要全家养着你？你算哪头葱？”
“跑哥哥嫂子家来当少奶奶了？啊？”
陆老太往房外游廊上一坐，靠着柱子的背影略有疲惫，只是嘴上愈发凶狠。
一句句质问像刀子般扎的陆巧浑身发抖，哆哆嗦嗦跪坐在地。
云澈也没去扶她，只把新长成的西瓜掏出来两个，拿去地窖水里湃着，留着等会儿给陆老太润喉。
其实陆巧的行为虽惹人反感，但她这样的性子在那种奇葩的家庭反而能过得好。
也能在这种对女子较为严苛的环境里过得自在些。
但她碰上的是个正常家庭，再保持这样的生活习性，就难免格格不入了。
“娘，我没有……”
陆巧虚虚的否认了事实，然后又哭着说在家里跟陆慧如何如何有了矛盾，二嫂四嫂怎么怎么说她了之类的。
总之是用了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合理化她的出走。
对于在五哥家当大小姐的事她也有话要说。
先是搬出了云澈给她请人教规矩的事，后又说察觉家里的下人很懒散，哥哥嫂子太过忙碌又宽厚，她才做恶人扮黑脸。
一通分辩下来，竟莫名有几分道理……
听的陆东海直挠头，明明下午才洗过，他又觉得头痒了。
陆鸣暗暗撇嘴，对着皱眉的媳妇儿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儿。
陆老太好歹当了这么多家，对付过四个儿媳妇，哪怕没有天天盯着陆巧，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也不会被这通话糊弄过去。
只是愈发觉得心凉，感觉没救。
她肯闹这么大阵仗在大儿子和有出息的小儿子面前教训陆巧，心里对她总是有指望的，盼着她能悔改，以后嫁人了也有兄弟做倚仗。
毕竟依陆巧这性子，在婆家也不会安生。
但她都这样了，陆巧还在狡辩……
“老五家的，把我回来时捡的刺条子拿过来。”
云澈闻言一愣，这种植物他不认识，只是看着颇有韧性像细竹条，偏偏刺长有两三厘米，又长的歪七扭八，看着都吓人。
他原以为是陆老太出门捡柴火的毛病，带回来烧，没想到是拿来当刑具的。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
云澈一愣怔，陆老太脸色更黑了几分，语气不善。
他看了看陆鸣和陆东海，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垂眼看地面。
无可奈何，他只能去厨房那边儿拿。
拿来之后陆巧已经从假哭变成了真哭，爬到两个哥哥面前认错了。
“大哥，我错了，我这就回家，你让娘别打我。”
“五哥，五哥你救救我啊！我害怕……”
一边嚎一边哭，像个孩子一样躲到两人身后，拽着他们裤腿不撒手，惊恐地看着那根刺条。
她挨的打比较少，几乎没有。
但以往最多就是扫把和小竹条，哪见过带刺的小竹条啊？
“过来。”
陆老太接过刺条，语气平静，像是看不见云澈的不忍，也听不见陆巧的哭嚎。
陆巧置若罔闻，依旧哭着喊着认错，她实在是怕了那东西，感觉抽一下身上全是窟窿眼。
陆老太看了眼没吭声的老大，后者心有灵犀般提起陆巧的后衣领，揪到她面前。
“从你大姐到你几个哥，还没人敢挨打的时候跑，你再叫唤一声我立马吊死你。”
哭嚎的声音戛然而止，陆巧抽泣着不住叫娘。
但陆老太只是小心地多掰了几个握手处的刺，怕等下不小心扎到自己。
“娘……”
云澈看陆巧都快哭抽抽了，想着差不多了，就赔着笑脸想说话，被后者一个眼神瞪过来，吓的不敢开口了。
他感觉再说话这刺条子要抽他身上了。
这是何苦呢？
眼见媳妇儿开口被凶，陆鸣有些不自在，但他又对陆巧实在憋着火，没有一丝同情。
纠结了几息，看老娘手柄的刺掰好了。
他终究是开了口：“娘。”
陆老太这会儿逮谁瞪谁，哪怕是自己最有出息的小儿子也不行，一个眼刀子就飞过去了。
“咋？你们两口子要当我的家？”
“嘿嘿，这不敢，我是说咱要不换个条子吧，夏天热，用这个别溃脓了，到时候带回家还得伺候她。”
原本因为陆鸣开口的抽泣略微停滞，陆巧还以为自己有救了。
五哥现在是家里最有能耐的人，他开口说情，肯定没事了。
但听到换个东西打，她噎的直接打了个嗝儿。
你这叫说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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