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号空天舰，机甲维修机库。
陈教授仰着头，目光穿过那个巨大的窟窿，一直望到甲板外的天空。
那个洞开得笔直，从上到下贯穿了整整三层结构，边缘的金属微微卷曲，像是被什么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
是刑天。
就在不久前，那台黑色机甲突然自动启动，没有任何通报，没有任何申请，用最直接的方式在整艘空天舰上开了这么一个笔直的通道，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张斌卫站在他旁边，同样仰着头，表情却比陈教授轻松得多。
“还有什么好看的？现在估计刑天已经到那小子身边了吧。”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陈教授没有动，依然盯着那个窟窿。
从那个洞里，他能看见外面黑暗的天空，几颗稀疏的星星若隐若现。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张斌卫笑了一声。
“我真想看看那小子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陈教授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不要得意，这件事，我们都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他会恨我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冷下来。
张斌卫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收敛。
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他愿意恨就让他恨呗，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别指望得到我的忏悔。”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辨认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张斌卫那张脸上，只有一种无所谓的坦然。
“已经到时间了吗？”
陈教授问。
张斌卫的笑容收敛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很快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就在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通道尽头时，他的声音又飘了回来。
“小陈，如果良心过不去，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一点也不介意再背负一些骂名。”
陈教授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小陈……”
他苦笑了一声，回味着这个称呼，摇了摇头。
“推到你身上？哪有那么简单……”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个巨大的窟窿，投向更深邃的夜空。
“在这个时代，谁也别想独善其身。想要保持高尚……天方夜谭。”
他顿了顿，嘴角的苦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下一秒，他眼中的那点柔软倏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锐利。
他直起身，对着空气开口，下达一个准备了很久的命令。
“大树。”
“我在。”
一个机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烛龙号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解除整体静默，所有作战单位准备战斗。”
“命令执行。”
短暂的沉默后，整艘空天舰骤然苏醒。
甲板上的脚步声密集起来，警报灯开始闪烁，引擎的轰鸣从深处传来，像某种沉睡多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远处，机库里那些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作战单位逐一亮起指示灯，机械结构的活动声此起彼伏。
陈教授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个窟窿外面越来越亮的天空。
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坐在刑天的座舱里面了吧。
刑天还在下落。
机身与空气摩擦出尖锐的啸音，火光在机体表面拖出长长的尾焰。
李鑫在驾驶舱里坐稳，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份久违的熟悉，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机械结构的轻微震动。
“咔哒。”
后背装甲板弹开了。
六架浮游炮连同装甲一起滑出，悬停在半空中，环绕着刑天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阵列。
它们没有连接线，没有支撑架，就那样凭空悬浮，像六只忠于职守的金属护卫。
李鑫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刑天的电子眼突然闪烁了一下，那猩红的光芒只暗了不到零点一秒，像是某种无声的指令。
下一秒，六道能量光团同时喷涌而出。
没有充能，没有征兆，甚至没有瞄准的过程。
那些光团就这样从浮游炮口呼啸而出，拖着刺目的尾焰，朝着四面八方砸去。
更恐怖的是它们的轨迹。
不是直线。
每一发光团都像有自己的意志，在空中划出完全不规则的弧线。
有的先向上攀升再俯冲，有的侧旋着绕开障碍，有的甚至先往后拉出一个诡异的回环，然后才折向目标。
它们如同六条发狂的火蛇，在夜空中肆意扭动，然后精准地咬向下方的机甲群。
“轰！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工地四周炸开。
一台正准备调整炮口的战术机甲被从天而降的光团贯穿座舱，整台机体瞬间化为燃烧的火球，冲击波把旁边两台来不及躲闪的轻型机甲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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