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迈着它傲慢与慵懒的步子，一扭一扭地在通道里走着。
尾巴尖那一点点惬意的左右摆动，显露出它此刻心情颇佳。
与大树的谈判很顺利。
或者说，进行了一次高效的资源再分配与职责划分。
它的主程序回归核心，与大树达成共识并完成权限交接，不过是在瞬息之间完成。
大树在卸下了支撑整个沙纳德共和国军方后勤、情报、研究等庞杂任务的巨大负荷后，如今核心的运算资源有90%以上都处于低功耗状态。
而星痕将这庞大算力的绝大部分直接掌控权，纳入了自己的执行序列。
一种久违的力量感充斥在星痕的每一个逻辑模块与感知延伸之中。
它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这种强大的自信让它走起路来，尾巴都不自觉地翘得更高了些，胡须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哼着什么调子。
“嗷——！”
一声属于猫科动物的惊叫。
星痕只觉身体一轻，四只爪子陡然离地，在空中徒劳地蹬了几下。
它恼火地扭动脖子回头，琥珀色的猫眼对上了李鑫的眼睛。
这家伙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近，此刻正一手揪着它后颈的皮毛，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深色帆布挎包，包口正冲着自己，意图再明显不过。
“人类！你要干嘛？！放开我！”
李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压根没理会星痕的抗议，手腕一用力，动作麻利地将还在蹬腿的大橘猫往挎包里塞去。
“别叫唤，跟我走。”
星痕被囫囵塞进了挎包。
帆布挎包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星痕在里面迅速调整姿势，艰难地转了个身，将毛茸茸的脑袋从尚未拉紧的拉链口挤了出来，一双猫眼瞪得溜圆，打量着李鑫。
李鑫此刻身上是一套新的战斗服，外面罩着一件带着宽大连帽的旧风衣，风衣很好地遮掩了里面战斗服的轮廓。
“你这是……要去干嘛？”
看到他这身装扮，星痕多了几分审视和疑惑。
李鑫正低头检查着风衣内侧的几个隐藏口袋，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回答道：
“我想去找沐瑶。她已经好多天没有消息了。”
星痕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她有她的任务，不联系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现在去找她，没什么意义。”
李鑫抬起头，目光直射向挎包里只露出个脑袋的星痕。
“星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沐瑶的任务？关于她去了哪里？她现在到底怎么样？”
面对李鑫的逼视，星痕只是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它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话锋一转，猫眼里闪过一丝近乎嘲弄的光。
“不过，人类，你现在这副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的样子，真的很不正常。而且，你要去找她，拉着我干嘛？我又不是狗，不会追踪气味。”
李鑫只是深深看了它一眼，然后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星痕探出来的脑袋又轻轻按回了挎包里。
“就是因为没有你，我才真成了没头苍蝇。”
不顾挎包里传来的挣扎和可能是抗议的“喵呜”声，李鑫利落地拉上了挎包的拉链。
他将挎包甩到身后，调整了一下背带，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寂静无人的通道两端，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通往下层小型机库的快速通道走去。
不多时，一艘轻型突击型穿梭机悄无声息地滑出烛龙号腹部的隐蔽发射舱。
如同融入深海的游鱼，迅速远离了母舰的庇护范围，朝着下方俯冲而去。
机舱内，李鑫坐在主驾驶位上，双手却离开了控制舵和面板，交叉枕在脑后。
星痕已经从挎包里钻了出来，此刻正迈着猫步，在那些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按钮和屏幕间走来走去，偶尔伸出爪子，看似随意地拨动某个开关或调整一下参数，穿梭机的飞行姿态随之发生极其细微而精准的优化。
驾驶权限已经被李鑫移交给了星痕。
李鑫有自知之明，眼前这只橘猫比顶级穿梭机驾驶员都要强。
星痕一边用无形的数据流驾驭着这架精密机械，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所以，人类，你现在到底准备去哪里？”
李鑫的目光落在前方视野中的地平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依旧枕在脑后，身体看似放松地靠在座椅里。
“你觉得，我现在……该去哪？”
星痕停下脚步，蹲坐在控制台中央，扭头看了李鑫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觉得？我觉得你现在是全世界的头号恐怖分子，黑影军团的残暴首领，造成无数破坏与伤亡的元凶。我觉得你应该老老实实待在烛龙号上。”
李鑫的视线微微移动，落在了驾驶舱侧面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像。
风衣的兜帽罩住了部分头发，在下半张脸上投下阴影，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巴。
确实是一副标准的危险分子模样。
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翻腾起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个是刘默那苍老而严肃的面容，以及他留下的话语：
“你，最好有所觉悟。做好……当一个合格反派的准备。”
另一个画面则是机甲格斗场那震耳欲聋的喧嚣。
聚光灯下，他驾驶着刑天，以不可思议的战术和操作，将天穹机甲踩在脚下。
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呐喊，观众席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崇拜，那是被万众拥戴，被视为希望与偶像的时刻。
英雄与反派，荣耀与污名，守护者与恐怖分子……
截然相反的身份，如同冰与火，在他此刻的境遇中荒谬地碰撞。
心脏处传来熟悉的绞痛，但这一次，疼痛中却滋生出一股近乎自毁的决绝。
他转过头，看向控制台上蹲坐的星痕，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去沙纳德。”
星痕静静地看着他，猫眼里倒映着舱外流动的星光和下方黯淡的轮廓。
几秒钟的沉默，在只有引擎低鸣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漫长。
它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尾巴尖。
穿梭机突然加速，朝着那个一切开始的方向疾速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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