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纳德共和国，军方辖区深处。
这是一座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地图上的秘密监狱。
厚重的合金大门之后，是层层叠叠的防护与检查。
每一道关卡都由独立的智能防卫系统控制，连监狱的看守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地下多少米。
最深处的一间囚室，与外界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完全不同。
这里是纯白的。
四壁由光滑的合金板拼接而成，表面反射着柔和的冷光，看不到任何污渍，也没有一扇窗户。
天花板上嵌着环形的照明装置，光线均匀洒下，让整个空间亮得近乎刺眼。
与其说这是囚室，不如说更像一间高度机密的实验室。
空间正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台半躺式的金属座椅。
座椅呈银灰色，线条冷硬，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接口与凹槽。
椅背上伸出数条机械臂，末端连接着各种不知名的仪器。
有的是紧贴皮肤的传感器，有的是能刺入肌肉的微型针管，还有一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装置，隐约显露出与精神力有关的迹象。
座椅周围悬浮着数块透明的全息显示屏，上面不断跳动着复杂的数据与波形图。
哈迪斯，就躺在这台椅子中央。
他的四肢被牢牢固定，每一道束缚都精确地卡在关节处，将他的身体牢牢锁死在座椅上。
不仅如此，他的胸腔与腹部也被环形的固定装置扣住，连轻微的起伏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的后颈处连接着一个装置。
那是一个由合金与晶体构成的精神力抑制器。
数根细长的金属针从装置底部探出，精准地刺入他的脊椎缝隙，将他的精神力牢牢压制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装置表面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时刻监视着他的精神波动。
曾经风流倜傥的冥王哈迪斯，如今像一只被剥光利爪的猛兽，被死死钉在这张冰冷的椅子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跟刚被抓获时的疯癫相比，他此刻的状态，却出奇地平静。
那时候的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神涣散，精神恍惚，嘴里不断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语句，整天对着空气嘶吼。
而现在，他的蓝眼睛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阴鸷与冷静，瞳孔深处隐约闪烁着一丝危险的光。
他安静地躺在椅子上，呼吸平稳，目光却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缓慢游移。
“滴——”
一声轻微的提示音打破了寂静。
房间的一面墙上，突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跳动的倒计时，数字正从“24:00:00”缓慢减少。
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没有性别特征，像是直接由系统合成。
“哈迪斯，24小时后，将会对你处以极刑。”
哈迪斯微微偏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脖颈被固定装置限制，只能做很小幅度的动作，但这并不妨碍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几分熟悉的慵懒。
“哦？终于要杀了我吗？看来，我对你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作用。”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那声音沉默了一秒，才再次响起。
“不。沙纳德没有死刑。所谓的极刑，是抹去你所有的记忆。”
“抹去……记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哈迪斯的心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恐。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被剥夺的恐惧。
对于冥王哈迪斯来说，死亡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早已在二十多年前就死过一次了。
那是在他失去爱人，摧毁一切、坠入深渊的那一天。
从那之后，他就不再畏惧死亡，甚至一度将死亡视为唯一的解脱。
对他而言，肉体的毁灭不过是换一种存在方式，真正可怕的，是被剥夺作为自己的资格。
如果被抹去所有记忆，他将不再是那个经历过痛苦、挣扎、疯狂与仇恨的哈迪斯，而只是一具空壳。
一个被洗干净的容器，有可能被填入新的指令、新的人格、新的使命。
那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终结。
因为在他混乱而扭曲的记忆深处，还保留着仅存的人性与温暖。
那是他不愿失去的东西。
那是他在冰冷的宇宙中，唯一证明自己曾经活着的证据。
短暂的惊恐之后，哈迪斯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嘴角甚至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这么快就要处置我……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是战争已经失败了？”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那声音没有回答，倒计时依旧在无声地跳动，仿佛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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