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式茶馆的包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升腾起的水汽，模糊了林耀东脸上的笑意，却无法掩盖阿力眼中那山崩地裂般的骇然。
他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七年的卧底生涯，七年的如履薄冰，七年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被噩梦与孤独反复撕咬的灵魂……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男人，用一通云淡风轻的电话，彻底击碎。
林耀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让阿力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通透。
许久，阿力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
林耀东轻笑一声，将那杯为他续上的茶，推到他面前。
“阿力，你在这种地方待了五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比任何一个坐在冷气办公室里的阿sir都要多。”
“可到头来，却成了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甚至被当成诱饵抛出来的棋子。你觉得……甘心吗？”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捅进了阿力心中最柔软、最痛苦的地方。
不甘心？
何止是不甘心！是怨恨！是绝望！
他想起那些为了获取信任而不得不做的脏事，想起那些死在他面前的线人，想起上级每一次用“大局为重”来搪塞他归队请求时的冰冷语气……
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他的双拳，在桌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东哥，”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股狠厉，已经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你想用我的身份去跟刘杰辉谈条件，或者直接把我交给林昆，悉听尊便！”
“不不不。”林耀东摇了摇手指，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真诚，“刘杰辉那边，我会帮你摆平。至于林昆……他很快就会自身难保，没空来找你的麻烦。”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阿力那双充满怀疑的眼睛。
【秩序王座已启动】
【效果：在混乱无序的地区，宿主的言行更容易获得他人的信服与追随，并被视为一种更优越、更可靠的秩序代表。】
一瞬间，林耀东的声音仿佛带上了一种奇特的魔力。它并不高亢，却清晰地穿透了阿力心中所有的防备与绝望，像一缕阳光，照进了他那早已被黑暗笼罩的心房。
“阿力，我给你一个选择。”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PC8827，也不再是林昆手下的疯狗力。你可以重新做回你自己。”
“等这里的事情了结，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身份。”
“你想回港岛，我可以让你以一个成功商人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回去，陪着你的家人，安度余生。”
“你若是想留在这片土地上，凭你的能力和人脉，我也可以扶持你，成为这里新一代的王者。路，你自己选。”
“我只有一个要求。”林耀东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林昆，以及他背后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阿力呆住了。
他看着林耀东，看着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睛。
他本能地想要怀疑，想要嗤笑。这片土地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承诺。
可不知为何，当林耀东说出这番话时，他心中的怀疑，却如同冰雪般消融。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枭雄，而是一个真正能够建立新秩序的王者。
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更强大力量的本能信服。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地松弛了下来。那股绝望的疯狂，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颤抖的希望。
他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好……我说。”
……
当林耀东回到位于酒店的临时总部时，夜色已深。
阿杰和封于修如同两尊门神，守在门口。丁瑶早已泡好了茶，在客厅里等候。
“谈妥了？”丁瑶递上一杯热茶。
“他比我想象中，更有价值。”林耀东坐进沙发，将从阿力那里得到的情报，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东哥，他真的值得相信？”丁瑶还是有些疑虑，“他这种人，心机深沉，很难说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林耀东笑了笑：“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出的情报，能不能被我们验证。”
他拿出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远在港岛的杨真。
“阿真，给你一个任务。”林耀东的语气很轻松，“我发几个关键词给你，让‘蜂巢’动起来，我要知道这背后所有的人和事。”
电话那头，杨真、梁俊一和林义祥三人所在的“蜂巢”数据中心，立刻灯火通明。
随着林耀东口中吐出的一个个名字、代号和隐秘的账户代码，杨真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背后那面由数十块屏幕组成的巨大数据墙上，无数的信息流，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速闪动、碰撞、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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