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住你爸那儿,反正他家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
严冰犹豫了一下,说:我爸那人嘴碎,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雨欣摆摆手:没事,我不往心里去。
他以为自己真能扛得住。
搬进岳父家的那天,是个雨天。院子里泥泞不堪,周雨欣扛着大包小包往西厢房搬东西,岳父站在正房门口,两手叉着腰,皱着眉头看他。雨丝斜飘进来,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也不躲。
你这折腾来折腾去,图啥?岳父开口就是这句话。
周雨欣没接茬,低着头把一箱子书往屋里抱。岳父姓严,叫严德贵,六十出头,一辈子务农,种了大半辈子地,脾气硬,说话呛人,在村里头是出了名的嘴巴不饶人。但认识他的人也都说,严德贵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得凶,真有事儿该帮还是帮。
可刀子嘴这种事,落在不同的人身上,感受是不一样的。
头一个月还算太平,岳母心善,看姑爷忙里忙外的,每天早起给他煮俩鸡蛋搁在碗里。岳父不怎么跟他说话,偶尔饭桌上碰见了,嗯一声就算打过招呼。周雨欣觉得这日子能过,反正他白天都在工地上泡着,早出晚归,跟岳父打照面的时间不多。
可工厂建起来之后,麻烦一件接一件。征地、审批、材料采购、设备引进,周雨欣这才发现自己之前做预算时想得太简单了,拆迁款看着不少,真撒到工程里,哗啦一下就见了底。水泥、钢筋、人工,哪一样都比预想的贵,工期一拖再拖,付款一催再催,他每天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催账的。
压力上来了,人就容易憔悴。周雨欣那段时间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严冰给他炖鸡汤他也不喝,蹲在工地上吃凉馒头就咸菜。
岳父看不下去了。有一天傍晚周雨欣回来,满身泥灰,鞋上全是混凝土渣子,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搓手。岳父从屋里出来,端着茶缸子,在他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他。
生意做不下去了吧?
周雨欣没抬头。
我就说你这人不靠谱,踏踏实实修你的电器不好吗?非搞这些花花肠子。你知不知道人家都在背后怎么说你?说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周雨欣的手指头攥紧了。
岳父把茶缸子往窗台上一墩,声音更大了:我闺女跟着你,吃的什么苦你心里没数?人家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呢?给她穿什么了?住哪儿了?住我这儿!你不嫌磕碜我还嫌磕碜呢!
周雨欣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一个字没吐出来,转身回了西厢房,把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严冰坐在床上看孩子写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爸就那样,你别理他。
周雨欣没说话,走到墙角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从那以后,岳父的唠叨就成了家常便饭。饭桌上数落,院子里数落,来串门的邻居在的时候也数落。有一回村里老刘头来借锄头,岳父一边给他找锄头一边说:我那姑爷,唉,穷折腾,瞎折腾,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说他一个小修家电的,非要开工厂,你开工厂你有那脑子吗?
老刘头嘿嘿笑着接话:年轻人嘛,有闯劲儿。
闯个屁!岳父啐了一口,那就是蠢。
周雨欣当时就在隔壁屋里修一台洗衣机,这些话一字不落地灌进耳朵里。他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拧。
他开始抽烟了。之前他不抽,嫌呛,嫌费钱。但那阵子他抽上了,一天一包,蹲在村口的石桥底下抽,看着河水发愣。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但不知道往哪儿发。他没跟岳父吵过一句,人家说的也是实话,钱确实是他折腾没的,厂子确实没建起来,他拿什么去顶嘴?
可那股火越憋越旺,烧得他胸口疼。
2010年夏天,周雨欣第一次正式开口向岳父借钱。
那天晚上吃完饭,岳父坐在客厅看电视,岳母在厨房洗碗,严冰带着孩子在院子里乘凉。周雨欣在卧室里来回走了十几步,手心全是汗,最后咬了咬牙,推开门走出去,站在岳父面前。
爸...
岳父眼皮都没抬,盯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
我那个厂子...还差最后一点,就差十万,您手头要是宽裕...
话音没落,岳父啪地关了电视,遥控器摔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很脆,像一鞭子抽在空气里。
你跟我借钱?岳父转过头来,目光像两把刀,你那十万什么时候还?你之前从我这儿拿的钱,拿来拿去,有影吗?我那块地,白给你糟蹋了那么久,我说什么了吗?你还有脸张口?
周雨欣的脸涨得通红,嘴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
我告诉你周雨欣,岳父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志大才疏,眼高手低,折腾一辈子也折腾不出个名堂。我闺女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找了你?
那句志大才疏像钉子一样钉进周雨欣脑子里。他愣在原地,手指头无意识地攥着裤缝,指甲掐进肉里。岳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想打圆场,被岳父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案纪实録》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醉爱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醉爱小说网!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大案纪实録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