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六年。
2005年,女儿于佳曼(原名乔佳曼,于林硬改了姓)考上上海一所名校。女儿离巢那天,于林站在空了一半的房间里,忽然觉得这屋子比想象中更安静。她终于通知乔某:你可以搬走了,也可以告诉所有人,我们早就离了。
消息传开,亲戚朋友像得了号令,纷纷给她张罗相亲。于林见了不下十个男人,有公务员,有医生,有大学老师,没一个入得了她的眼。直到2006年国庆假期,有人介绍了李丽萍。
初见之前,介绍人把底牌摊得明明白白:西充县农村出身,初中文化,早年混社会起家,如今身家过亿,脾气大,花名在外。于林眉头微皱,但听到“亿万资产”和“商界赫赫有名”时,眼底亮了一瞬。
真正见面那天,于林没有化妆,甚至刻意穿了件素色外套,开口第一句便交了自己的老底:“我做过乳腺癌手术,双侧乳房全切。你要是介意,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李丽萍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我跟你又不是小年轻了,有没有那玩意儿能咋的?我读书少,就想跟你这样有文化的女人在一块儿,补习补习,把生意做得更大。”
于林心头一热。她见过太多唯唯诺诺的男人,头一回碰上一个把“学习”挂在嘴边的土豪,还带着那种粗粝的、不遮掩的野心。李丽萍当然没说实话,他早就从介绍人那儿摸清了于林的家底:大哥在广安当领导,二哥在四川省政府办公厅任职。这两个名字,对他而言比任何聘礼都值钱。
两人认识不到两周,就敲定了婚期。于林的闺蜜急得上门劝:“李丽萍离过三回婚,外头花边新闻一箩筐,脾气暴起来连亲爹都不认,你跟他过,能好?”
于林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我四十二岁了,不用你教我选男人。”
11月4日,婚礼如期举行。台上司仪高喊“天作之合”,台下掌声雷动。李丽萍抱着于林,面向宾客,动情得像演话剧:“我是个大老粗,老天赐我一个才貌双全的老婆,我一辈子甘心在她面前当个小学生!”
满堂喝彩。于林眼眶湿润,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所有女人羡慕的样子。
婚后,两人搬进李丽萍那套220多平米的复式楼,重新装修花了大半年。于林拿出几十万积蓄,李丽萍添了一笔,合买一辆宝马7系,挂在于林名下当嫁妆。那段日子,李丽萍常常开着这辆车带她去景区兜风,去高档餐厅吃饭,朋友们见了都夸“于校长嫁得好”。
可好日子,撑不过一个春天。
李丽萍的暴发户本性一点点露出来。他饭桌上打嗝、说话带脏字、谈生意靠灌酒,于林劝他学点管理知识,他翻白眼:“我初中没毕业,不照样管几百号人?”于林跟他聊教育理念,他打哈欠;聊城市规划,他拍桌子说“那地皮老子看上了,管他规不规划”。那种“没法交流”的窒息感,从偶尔变成日常。
于林不是没想过撤。可她已经把全部身家,120万积蓄,外加向亲友借的140万,全砸进了李丽萍的公司周转里。她甚至动用两个哥哥的关系,帮李丽萍拿下了西充县好望角楼盘的开发权。那项目建筑面积五万多平米,是李丽萍商业版图上的关键一子。
但资金链出问题时,于林坚持让他打借条。李丽萍嘴上应着,眼神里却结了冰。他后来查账发现,于林根本没在银行设什么“双控”,那不过是逼他就范的借口。
“你算计我?”李丽萍把借条拍在桌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是怕你翻脸不认人。”于林回敬道。
2008年楼市震荡,李丽萍的楼盘却靠着好地段卖得不错。于林估摸着钱回来了,便催他还那120万。李丽萍一脸惊讶:“一家人还什么钱?公司亏损,没钱。”
“亏损?”于林冷笑,“我是教数学的,全国特等奖那种。你亏不亏,我心里没数?”
李丽萍彻底变了脸。他不再伪装,连敷衍的好话都懒得说。争吵变成常态,摔门、砸东西、彼此指着鼻子骂。到最后,李丽萍甩出杀手锏:“你一个校长,收了多少好处,心里没数?再逼我,我去纪委告你。你两个哥哥的黑料,我也有!”
于林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她不是没灰色地带,学校基建、教师调动、招生名额,她经手的事里未必件件干净。李丽萍这话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
2008年底,李丽萍搬出复式楼,在附近小区租房独住,十天半月不回家。于林起诉离婚,试图分割财产。法院调查结果让她浑身发冷,李丽萍名下的公司不仅没盈利,还负债累累。那些固定资产、那些楼盘预售款,像蒸发了一样。
“他转移了财产。”于林咬着牙对律师说。
可她没有证据。
2009年春节后,朋友又来报信:“你家李总跟一个售楼小姐走得很近,长得妖得很,二十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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