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查通报发了出去,辨认尸体的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认尸启事在县电视台反复滚动播出。与此同时,大白庄村被设为了中心点,侦查员们以这个村子为圆心,对半径两公里半范围内的所有村庄展开了地毯式的调查访问。挨家挨户地走,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人失踪?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人?有没有人听说过什么异常的情况?
可整整一个多月过去了,数以千计的走访记录、堆积如山的排查材料,愣是没有拧出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来。那具无头裸尸的身份,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横亘在所有侦查员的心头。
警方没有放弃。他们先后在河南、湖北等地的多家主流报刊上刊登了认尸启事,把尸体的体貌特征、衣物残片等信息公之于众,希望能有知情者提供线索。
可是,什么都没有。
案子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扑通一声之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警方的侦查员们走遍了周边十多个县市,鞋磨破了,人累瘦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信息,可真正能推动案件进展的线索,一条都没有。
这个案子,就那样悬在了那里,像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刀。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1992年。
入夏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地里的庄稼长得飞快,田埂上的草也疯了一样地往上蹿。乡间的土路上,偶尔会有外来的陌生人经过,大多是一些讨饭的、逃荒的,或者走村串巷做小买卖的。
也就是在这个夏天,宝丰县和郏县交界地带的一些村子里,开始有村民注意到两个挺奇怪的男人。
说他们奇怪,是因为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凑到一路的。其中一个男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脏得看不出皮肤本来的颜色。他眼神木木的,嘴角总是挂着亮晶晶的口水,走路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根没有骨头的木棍一样晃晃悠悠,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人的脑子不太正常。
可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那个人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的衣服虽然也说不上多好,但胜在干净整洁,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服服帖帖。他说话口齿清晰,条理分明,一点也不像个流落街头的乞丐。
就是这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偏偏形影不离地走在一起。高大的领着痴呆的,干净牵着肮脏的,走到哪儿都像是连体婴儿一样,片刻不分。
村里人心里犯嘀咕,可谁也不好意思上去打听。人家讨饭的也不偷不抢,爱怎么走就怎么走,关别人什么事?
到底还是有好奇心重的人憋不住了。有一天,一个爱打听闲事的村民主动凑了上去,跟那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搭话。几句话聊下来,对方倒是坦坦荡荡,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俺们是肖旗乡史营村的人。”年轻人指了指身边那个流着口水的痴呆男人,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这个是俺弟,脑子有病,打小就这样。俺爹俺娘都没了,家里就剩俺们俩。他要一个人出来讨饭,俺不放心,就跟着一块儿出来了,也好有个照应。”
哦,原来是这样。
打听的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心里那点疑惑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可不是嘛,人家这是亲兄弟,哥哥照顾弟弟,天经地义的事儿。这世上啊,还是好人多。
村民们再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那兄弟俩打村子里经过的时候,偶尔还有人往他们手里塞个馒头或者一碗稀饭。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就像田埂上长出来的狗尾巴草,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年的七月十四日,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闹店村炸开了。
那天,有人在村民于建家的烟炕里,发现了一具全身赤裸的男尸。
烟炕是农村烤烟叶用的土窑子,不大,平时也没什么人去。可那天,那股从里面飘出来的气味实在太冲了,腐烂的甜腻混合着血液的铁锈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胆子大的几个村民捂着鼻子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把魂吓飞。
警方迅速赶到,封锁了现场。法医勘验之后得出结论:死者是被人先用绳索勒住脖子,造成机械性窒息,随后又被凶手用现场找来的土坯猛烈击打头部,最终因颅脑损伤合并窒息而死亡。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消息传开之后,村里有个脑子活泛的人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脸色刷地就白了。
“那俩兄弟!就是前阵子在咱们这一带转悠的那俩要饭的兄弟!穿得干干净净的那个,领着一个傻子的那个!他们来过!他们肯定来过!”
这条线索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案件侦破前方浓重的迷雾。
警方对此高度重视,迅速调整部署,以史营村和方营村为中心,展开了新一轮拉网式的排查。侦查员们顶着烈日,一家一户地走,一个一个地问,不放过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那些曾经跟那对“兄弟”有过接触的村民被反复询问,关于他们外貌、衣着、口音、行为习惯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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