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上的风停了。
人群还在，乐声却卡在半拍。我站在三界心旁边，左手腕那道暗红纹路突然抽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掐了一把。寒星立刻察觉，手按在锁骨位置，星盘碎片微微浮起。
我知道是谁来了。
不是人，是魂。
三界心上方的空气裂开一道缝，不宽，像纸被撕了个口子。黑气从里面渗出来，带着一股陈年旧账的味道——那种藏在柜子最深处、谁都不愿翻出来的烂事。
然后他出来了。
半张脸，一只胳膊，衣服倒是穿得整齐，雪白广袖，眉心一点朱砂。可惜另一半身子像是被狗啃过，边缘焦黑，像是雷火烧过的木头。他悬浮在空中，声音嘶哑：“楚昭！你窃据三界心，罪该万死！”
我没动。
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敲了敲掌心。这动静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渊主？”我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早就烧干净了。”
他抖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本座……为三界而来。”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半张嘴扯得有点费劲，像是太久没说过人话，“你立新规，乱天序，众生将堕入无边苦海！此等大罪，当以神魂永镇渊底赎之！”
我点点头，像是听了个笑话。
“你说你为三界着想？”我展开折扇，扇面闪过一道幽光，“那你告诉我，三千年来你干了什么？煽动门派相残，逼修士走火入魔，拿半妖当养料，连鬼差都被你收买打哈欠——你管这叫‘为三界’？”
他没说话。
“你不是为三界。”我往前走了一步，“你是看不得有人不按你写的剧本走。以前天道把你当清道夫，现在我不认那一套，你就急了？”
“放肆！”他猛地抬手，九柄血刃凭空浮现，绕着他旋转，“本座乃天道之恶念所化，执掌审判之权！你不过一介逃奴，也敢妄议规则？”
“逃奴？”我笑了，“那你呢？你现在算什么？天道早就不要你了。第九重天崩的时候，你的神格就被剥了七次。现在这一缕魂，连完整的意识都没有，不过是系统忘了删的缓存文件。”
我说完，轻轻扇了扇风。
“你还配谈审判？你连个登录账号都登不上。”
他僵住了。
人群里传来一声轻笑。不知道谁没憋住。
渊主的脸开始扭曲，那半张完好的皮肤下像是有虫子在爬。他怒吼一声，九柄血刃齐齐朝我射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我还是没动。
寒星一步踏出，挡在我前面。她腰间的星盘碎片自动变形，变成一杆长戟，握在手里。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点了下头。
就在血刃离我还有三尺的时候，它们突然慢了下来。
不是减速，是卡了。
就像视频加载到一半，画面定住。九柄刀悬在半空，动不了，也落不下。
寒星抓住机会，一戟横扫。
“咔啦”一声，九柄血刃全碎了，像是玻璃砸在地上。
她反手一挑，长戟直刺渊主胸口。他想躲，但动作迟钝得像老式机关人偶。戟尖穿过他的身体，没有血，只有一团黑雾被挑了出来。
“你说我家主上窃据？”寒星冷冷看着他，“那你呢？连身体都没有的东西，也配谈归属？”
渊主发出一声尖叫，像是铁器刮过石板。他的身形剧烈晃动，像是信号不稳的影子。
“你不……可能是……真的……”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越来越弱。
“我不真实？”我收起折扇，走到他面前，“那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封进轮回井的？是谁用冥河水泡了你三天三夜，让你连恶念都发霉的？是你自己吗？”
我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恨我，是因为我一直活着，而你只能靠别人施舍的一点怨气续命。你现在连恨都恨得不完整。”
他猛地挣扎，想抬手抓我，但那只手刚抬到一半就散了，化成黑烟飘走。
“我不服……三界……不能由你……”
“你不服？”我打断他，“那你打算怎么办？用半张嘴骂死我？还是靠一缕魂气吹灭三界心？”
我退后一步，对寒星说：“处理掉吧。太难看，留着影响观感。”
寒星点头，长戟一旋，金光顺着戟身蔓延，瞬间缠住渊主残魂。那团黑雾剧烈扭动，发出最后的嘶吼，但很快就被光芒吞没。
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地上什么都没留下，连灰都没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腥味，像是铁锈混着腐叶。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
那道暗红纹路还在跳，但频率变了，像是收到了什么回应。
寒星收戟，星盘变回碎片，落回她腰间。她看了我一眼：“主上，他最后那句话……‘你不可能是真的’，是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远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刚才那一战太短，很多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渊主出现了，然后消失了，过程快得像幻觉。
一个年轻女修站在前排，手里攥着符纸，脸色发白。她刚才一直盯着渊主，现在又看向我，眼神复杂。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以前渊主是天道化身，高高在上。现在他像个破旧傀儡一样被当场拆解。而我站在这里，连手都没抬。
这说明什么？
说明旧规矩真的完了。
我转身，准备回到原位。
就在这时，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移动。我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三界心的光脉忽然闪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寒星立刻警觉：“主上，地底有波动。”
我抬起手，示意她别动。
那股震动来自极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它不属于渊主，也不属于现在的三界结构。
更像是……某种更早的东西。
我盯着脚下的地面，手腕上的纹路突然变得滚烫。
星盘传来一条新信息：【检测到未知频率，与三界心原始代码匹配度97.8%】
寒星低声问：“要查吗？”
我看向祭台中央那团金光流转的核心。
它现在很稳，节奏均匀，光脉清晰。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它的频率偏移了0.3秒。
和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的时间一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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