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周六夜晚，湿冷的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顾屿坐在独居公寓的沙发上，怀里抱着裴川的黑色外套，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上早已淡去的雪松味。
手机放在膝头，屏幕亮着，显示着距离约定视频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这是他一周中最期待的时刻，是支撑他熬过所有孤单与疼痛的精神支柱。
胃里的隐痛又在作祟，像细密的针在缓慢穿刺。
顾屿从茶几抽屉里拿出胃药，倒出四粒干咽下去，指尖泛着苍白，连带着嘴唇都没有血色。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裴川的模样：
哈佛校园里他穿着白大褂的挺拔身影，视频里温柔含笑的眉眼，还有离别时紧紧抱着他的温度。
手机震动的瞬间，顾屿几乎是弹坐起来，眼底的疲惫与忧郁瞬间被点亮，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星。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型，抚平衣角的褶皱，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顾老师！”
屏幕里传来裴川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
他刚结束实验室的工作，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落，立体凌厉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宽肩窄腰的身形裹在略显宽松的卫衣里，少了几分学术的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裴川。”
顾屿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鼻腔却因为激动和鼻炎微微发痒，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今天结束得好早。”
“是啊，赶在周六把实验数据整理完了，终于能好好跟你聊聊天了。”
裴川笑着，镜头一转，给顾屿看他租住的公寓，“你看，我买了你喜欢的香薰，放在床头，闻着就像你在身边一样。”
顾屿的眼眶瞬间红了，看着屏幕里熟悉的香薰味道，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也拿起手机，给裴川看刚整理好的新家照片：
“你看，沙发到了，深灰色的，跟你说的一样好看。书房的书桌也安装好了，以后你可以在这边看书，我在旁边陪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新家的装修细节，到顾屿学校里的趣事，再到裴川在哈佛的课堂。
裴川讲起实验室里的小插曲，说自己不小心把试剂弄洒，被导师调侃“心不在焉想对象”；讲起哈佛图书馆里熬夜的学生，说自己总能想起在A大时，顾屿陪他泡图书馆的日子。
他的眼神依旧温柔，可顾屿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说话时偶尔闪过的疲惫，看到他抬手揉太阳穴时露出的倦容。
“别太累了，要注意休息。”
顾屿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胃里的隐痛似乎也因为此刻的温暖缓解了一些，“实验固然重要，可身体更重要。”
“知道啦，听顾老师的。”
裴川笑着点头，眼神宠溺，“等圣诞假期回去，我就好好陪你休息，把这几个月缺的觉都补回来。”
视频通话一直持续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又渐渐泛起鱼肚白。
两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从过去聊到未来，从喜欢的食物聊到想去的地方，仿佛要把这一个月的思念都在这一夜倾诉完。
顾屿靠在沙发上，手机架在面前，眼神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屏幕里的裴川，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连鼻腔的痒意和胃里的隐痛都忘了。
天快亮的时候，裴川聊到最近的烦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对了，顾老师，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学弟，总来学校找我，还送了好多东西，我都退回去了，可他还是不依不饶，真挺烦的。”
“学弟”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顾屿的脑海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原来秦旭真的追到了波士顿，真的在纠缠裴川。
他看着屏幕里裴川略显疲惫的脸，心里的不安与自卑瞬间汹涌而来——秦旭家境优渥，年轻气盛，还能陪在裴川身边，而他呢？远在国内，身体不好，还需要裴川时时牵挂。
“……他还总说，能给我提供更好的资源，让我不用那么辛苦。”
裴川还在继续说着，没察觉到顾屿的不对劲，“不过你放心，我都明确拒绝了，我心里只有你。”
可顾屿已经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了。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比以往任何一次胃痛都要猛烈。
他强装镇定，对着屏幕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有点不舒服，想先休息了。”
“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疼了？”
裴川立刻紧张起来，眼神里满是担忧，“要不要先吃点药？跟我说清楚，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顾屿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发颤，“你也赶紧休息吧，视频先挂了。”
不等裴川再说什么，顾屿匆匆挂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向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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