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凉意渐渐褪去,冬日的清寒悄然笼罩了整座侨乡,清晨的薄雾漫过青瓦古厝,缠上瓷院的百年龙窑,枝头残存的金桂落尽最后一瓣,枝头凝上薄薄的清霜,天地间褪去了秋日的暖金绚烂,多了几分冬日独有的静谧素雅。瓷院的公益研学课堂落下帷幕后,并未陷入沉寂,反倒迎来了全年最关键的传承大事——补齐四季瓷最后一环,开启冬雪瓷的古法烧制筹备,这是侨瓷四时轮制的收官之瓷,更是承载着岁末安宁、盼春归乡、文脉圆满的核心瓷品,关乎侨瓷四季体系的完整,也牵动着海内外侨乡人的心。
侨瓷制瓷,向来恪守“顺天时、应地气、合人心”的古训,春制芽、夏制荷、秋制桂、冬制雪,四时节气不同,瓷土调配、釉料熬制、窑火把控、纹样寓意全然不同,每一季瓷品,都是对天时的敬畏、对匠心的考验。冬雪瓷作为岁末收官之瓷,工艺难度远胜春夏秋三季,冬日天寒地冻,瓷土易僵、釉料易凝、窑温难稳,稍有不慎便会坯裂釉损,且冬雪瓷取“寒雪凝韵、岁安盼春、山海念归”之意,既要刻画出冬日雪落侨乡的静谧景致,又要藏进岁末思乡、静待团圆的绵长情愫,工艺与意境,都需做到极致。
为了烧好这一窑收官冬雪瓷,瓷院的匠人师傅们提前一月便开始潜心筹备,不敢有半分松懈。王师傅带着一众资深匠人,每日天不亮便奔赴侨乡后山的高岭土矿坑,甄选最适宜冬日制瓷的瓷土原料。冬日的瓷土,历经霜寒浸润,质地更为紧实细腻,杂质更少,烧制出的瓷胎更显莹润,却也更难揉制醒泥,需耗费数倍心力。匠人师傅们踩着晨霜,深入矿坑,一点点甄别瓷土品质,手感、色泽、质地,一一细细筛选,只取土层深处最纯净的原土,一筐筐搬运下山,哪怕耗费再多心力,也要保证冬雪瓷的胎底根基。
原土运回瓷院工坊后,醒泥工序随即开启,这是冬日制瓷的第一道难关。寻常时节,瓷土只需静置晾晒便可醒透,可冬日天寒,瓷土易冻僵结块,必须采用侨瓷百年古法——将瓷土放入恒温的泥窖中,垫上晒干的稻草保温,每日早晚由匠人亲手翻搅揉压,借助掌心的温度化开瓷土的寒气,一点点揉去土块、挤出气泡,连续醒泥七日,方能让瓷土恢复温润绵软的状态,适合制坯。
每日清晨,工坊内都是一派忙碌景象,匠人师傅们围在泥料台前,双手反复揉捻瓷土,力道均匀且沉稳,寒天冻地,他们的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上沾满瓷土,冻得微微发红,也未曾停下片刻。“冬雪瓷是四季收官瓷,瓷土醒不好,后续所有工序都是白费,咱们多费一分心力,瓷品就多一分灵气,不能辜负海内外乡亲的期盼。”王师傅一边揉捻瓷土,一边对着身边的匠人叮嘱,语气庄重而认真,从事侨瓷手艺大半辈子,他始终坚守“料不精不制、工不细不烧”的准则,尤其是这窑关乎四季圆满的冬雪瓷,更要倾尽毕生匠心。
少年传承人也全员投身冬雪瓷筹备之中,跟着匠人师傅学习冬日醒泥、制坯的技巧,他们不再是课堂上的小老师,而是潜心学艺的后辈,蹲在泥料台前,一遍遍练习揉泥手法,指尖被瓷土磨得发红,也咬牙坚持,仔细记下每一个细节要点。冬日制瓷工艺繁琐严苛,恰好是磨炼心性、精进手艺的最好时机,他们深知,想要扛起侨瓷传承的重担,就要吃得了这份苦、守得住这份静。
釉料熬制,是冬雪瓷的另一大核心难点,也是最能体现侨瓷意境的关键工序。冬雪瓷的釉色,追求“雪落无痕、温润莹白、清而不冷”的质感,不能是惨白生硬,要透着冬日暖阳般的温润柔光,如同侨乡冬日初落的薄雪,干净素雅却暖意暗藏。熬制釉料的原料,皆是匠人提前秋日采收的天然矿物与草木原料,搭配冬日清晨的霜水,按照古法配比,一点点研磨、熬煮,全程文火慢熬,时刻把控火候与浓度,稍有差池,釉色便会偏离预期。
研磨釉料的工序,交由心思细腻的少年传承人负责,他们端着研钵,握着研杵,一点点研磨釉料原料,动作轻柔且匀速,不能有半点急躁,粗料、细料分开研磨,反复过筛,直至釉料细腻无渣、顺滑如脂。少年们围在一处,安静研磨,工坊内只有研杵碰撞研钵的轻响,没有丝毫喧闹,这份沉静,正是侨瓷匠人必备的心性,窗外寒风吹拂,窗内匠心沉静,一静一动间,尽是传承的力量。
待釉料研磨完毕,王师傅亲自掌勺,倒入备好的霜水,开启文火熬制,炉火不旺不烈,刚好保持釉料微微翻滚,熬制过程中,需不停搅拌,防止釉料结块糊底,整整熬煮四个时辰,方能成就冬雪瓷专属的暖白釉料。熬好的釉料,静置过滤,色泽温润莹白,凑近轻嗅,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没有半分杂质,完美契合冬雪瓷的意境,看着这般优质的釉料,在场匠人与少年,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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