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是张。”裂空猿将第二片碎片轻轻抽出裂缝,放在城门洞地面上一块干净的石板上,和第一片碎片并排。第一片碎片上是“猴子”。第二片碎片上是那个起笔笔画。两片碎片边缘的裂口完全吻合——它们曾经是同一张护符。拼在一起后文字连成整句的前半段加后半段的起笔:“猴子,把薪火看好。等我回来。落款——”
落款处只有那个三画人族名字的第一笔。
剩下的部分还在空间乱流里。护符不止碎成两片。裂空猿盯着石板上拼在一起的两片碎片沉默了很长时间。它粗大的猿爪悬在碎片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力道稍重一点,碎片就会碎成粉末。三万年前那个守护之神把护符塞进它嘴里时,护符还是完整的,上面的字它还看不懂。现在它看懂了前面几个字,但最后那个名字还差两笔。
“猴子。”它身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裂空猿转头。城门洞内侧阴影里蹲着炎煌。黑色豹子大小的身躯完全静止,金色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它嘴里叼着第三样东西——不是冰凌花,是另一片护符碎片。比裂空猿刚从空间乱流里捞出来的两片都大,约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碎片边缘同样被空间乱流磨得极薄极脆,但正面的字迹保存得比前两片更清晰——上面写着一个完整的三画人族名字。是她飞升前的真名。不是“玥”。是那个她娘说“这字好写,将来到了外面不会被人念错”的名字。
“你——怎么——找到的——”裂空猿的嗓音在城门洞粗石壁上弹回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炎煌将碎片小心地放在石板上,然后蹲坐下来,用前爪轻轻按住自己胸口那片曾经被深渊侵蚀后重新净化的鳞片。它没有说话——它不太会说话。但它用尾巴尖在石板旁边的地面上画了一个极简单极抽象的图案:一团火,火旁边蹲着只猴子,猴子头顶上飘着一根线,线另一头连着一片碎纸。炎煌张开嘴,露出喉咙深处一团极微弱的金红色余烬——那是火神炎烈当年在燃烧神位前最后一次给它喂火神余烬时留下的。余烬的共鸣范围原本只覆盖壁垒前线,但在洪荒契约签署、薪火世界反向渗透、生命古树根系与柳树根系融合之后,薪火法则的覆盖范围已从壁垒裂缝扩展至铁脊关、海神岛、星斗大森林地下。炎煌用自己体内的火神余烬为共鸣基点,在铁脊关城墙附近的空间乱流边缘找到了第三片护符碎片。
它不懂空间法则,但它认得血的味道。那个守护之神封护符时用的血和她在基石上写名字时用的血是同一种血——蘸过泥、劈过指甲、在枯井砖缝里塞了三万年信的人的血。血的气息在薪火法则的覆盖范围内被火神余烬共鸣放大,炎煌顺着气息在城墙石缝最深处找到了第三片碎片。碎片不是从空间乱流里漂出来的——是城墙自己“吐”出来的。铁脊关的城墙基石上刻着初代筑垒者的封印阵纹,阵纹中封存了壁垒工地上所有被签过名的基石拓印。当那个守护之神在壁垒征召令阵眼上签下自己人族名字时,铁脊关城墙基石感应到了同一个人留在护符上的血,阵纹自动将嵌在城墙石缝中的护符碎片排了出来。
“城墙——在替她传信——”裂空猿将三片碎片拼在一起。护符的完整文字终于凑齐了——不全,中间还缺了好几片,但开头、中间关键句、落款都在了。
完整的护符上写着:
“猴子,把薪火看好。我替张铁柱他们签了名,担了一百零三条因果,可能回不来了。但我会想办法。你等我。正字不用画满十遍——画一遍就行。一遍画完我要是还没回来,就是我还没找到路。你再多画一遍。别画太快。我老了,走路慢。落款——她的人族名字,三画。”
石板上的三片碎片边缘在薪火法则覆盖范围内微微发烫。落款处那个三画的名字每一笔都带着劈了指甲的食指蘸血和泥时特有的粗粝质感。裂空猿盯着那三个笔画看了很久。它不认识字,但它认得笔画——三万年前它蹲在脚手架上往下看,看着那个守护之神蹲在基石旁用指甲蘸血和泥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的第一笔她都会先在空中比划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字该怎么写。写得多了,动作就变成了习惯。在空中比划那一横的幅度、力道、速度,裂空猿看了不下上百遍。
现在那个在空中比划的动作变成了石板上三片碎片拼成的名字。它用猿爪在空中模仿那个动作比划了一下——横,竖,再一横。动作笨拙,幅度太大,力道也不对,但起笔的方向和收笔的位置是准的。
“大人——你叫什么——我记住了——”
它将三片护符碎片小心地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那是程破山烙饼用的白布,洗得发硬但干净。裂空猿把布包塞进自己胸口那道最深最旧的疤痕里——第三根肋骨裂缝内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三万年前火神炎烈用薪火擦伤留下的那道疤痕,三万年来从未消退。疤痕内部的温度比体表高一点,是最接近薪火温度的位置。它把护符碎片放在那里,用体温和薪火余温同时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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