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只是长得像。
但她写了。
裂空猿记得那个画面。那时候它蹲在壁垒工地的脚手架上往下看,看到守护神的神袍下摆沾满了泥,她写完字站起来时膝盖上全是土。被推进传送阵逃生时,护符里塞的那张纸条上写的是“猴子,把薪火看好”。字迹一模一样。
“大人……”裂空猿的眼眶微湿,但它强行把眼泪逼了回去。它用猿爪撕开第三十三道空间裂缝,将壁垒前线薪火世界的最新数据传输进影锋的时空之冕因果网络,“她没说名字——是她的名字被人从基石上抹掉了。不是刻翎抹的。是她自己抹的。”
天使神殿屋檐上,炎煌蹲在金紫色瓦片上,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它黑色豹子大小的身躯完全静止,唯有尾巴尖在以特殊频率摆动——“一切安好”的频率,那是火神炎烈还在壁垒前线时跟它约好的信号。它不懂空间法则,也感应不到薪火连接里那些复杂的双向通道数据,但它能从火神余烬的共鸣中知道一件事:火神炎烈还没有燃尽。
头顶那对不对称的小角——左边那颗长得比右边慢——在黄昏的余晖下泛着幽蓝色寒光。它嘴里叼着一朵刚从极北冰川摘回来的冰凌花,外壳冰蓝花蕊火红。这朵花本来是要送给千寻的,但它飞回来时发现壁垒上空的空间波动在加剧,炎阳的薪火连接通道出现了第三波法则滞涩。它要在这里等——等通道通顺后再送花。
现在它蹲在屋檐上,从天使神殿最高处可以同时看到东边练兵场上的炎阳和西边城门洞里的裂空猿。炎阳的薪火领域金红色光芒在黄昏中不断闪灭,裂空猿撕开的空间裂缝发出的银白色光弧每次一闪就会照亮它胸口那道巨大陈旧伤疤。
炎煌把冰凌花小心地放在瓦片上,用前爪按住花茎——极北冰凌花在离开极寒环境后会在十息内枯萎,它必须在花蕊的温度降到临界点之前用自身火焰余温维持。它张开嘴,朝花蕊轻轻哈了一口极淡的金色生命能量。花瓣边缘的冰霜融化了一小片,但花蕊的火光重新亮了起来。
塔楼内层,千寻正在给初代天使神篱笆下带回的休眠种子换盆。
她暗紫色六翼在身后微微张开,邪天使神力的暗紫色光芒覆盖了整间临时搭建的种子培育室。培育室四壁的木架子上摆着几十个小陶罐,每个陶罐上都贴着一片褪色的天使羽毛——那是初代天使神旧居篱笆上落下的羽毛,千寻在清理旧居时一片片捡回来。陶罐里的种子已经催芽成功的共有四株,最高的那株已长到三寸,茎秆笔直,两片子叶翠绿。另外三株也有两寸高。
她正在给第五颗种子换盆。那颗种子是母亲节那天从旧居篱笆根下最深的那层泥土里翻出来的。深褐色,极硬,外壳上有一圈圈年轮般的纹路。她用小循烬借她的破壳能力——三段式节奏,穿、停、温——花了整整两天才让外壳裂了一道头发丝宽的缝。裂缝中透出的不是绿色,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金紫色。
“姐姐……”千寻轻声对着那颗种子说,“你是不是在篱笆下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她将种子移进新的陶罐,培上从铁脊关练兵场挖来的细沙土——那是炎阳修炼时薪火领域烤过的土,温度比普通土壤略高,最适合需要微热环境的休眠种子。她用手指轻轻按实土面,然后从腰间的小布袋里倒出几粒极细的金紫色粉末——那是初代天使神旧居门前古树的干花粉。播种节那天她让影锋用时空之刃帮她从树缝里刮下来的。
她把花粉均匀撒在土面上,俯身对着种子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但那颗种子在金紫色花粉落下的瞬间,内部某种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练兵场上,炎阳的薪火连接通道突然猛烈一震。
这一震不是从壁垒前线传来的——是从星斗大森林方向。洪荒之门另一侧的撞击频率在短短三息内骤变了三次。第一次撞击的频率与壁垒前线薪火世界反向渗透的薪火同步;第二次撞击的频率骤然转为某种更低沉、更绵长的节奏——不是撞击,是“停留”;第三次,一股穿过地下暗河涌来的洪荒气息直接冲进了炎阳薪火连接的通道末端。
“小炎——守住北角!”
炎阳的命令在薪火领域中炸响。小炎手中的《火焰真经》抄本在瞬间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火焰真经》中唯一没有文字的空白页。小炎将整本火焰经书往北角地面一拍,空白页化作一道纯白的火焰屏障挡在通道末端。洪荒气息撞上火焰屏障时没有爆开——而是贴着屏障表面蔓延开来,像某种活物在试探性地触摸陌生的法则。
“它在……碰我们的火焰。”小炎的声音是缩小版少年的音色,但语速慢得出奇——它在分析,“没有攻击性。温度——常温。不对,比常温低一点点。刚才应该是撞歪了。”
“撞歪了还能有这力道?”小雀在领域上空盘旋的轨迹骤然收紧,它的鸟鸣声尖锐起来,“你爹我信你个火。炎阳,西北角的压力降了——是师父那边传回来的力量把西北角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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