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诸神之王知道他为什么来。火神炎烈从铁脊关赶回神界只比千仞雪晚了一天。千仞雪走的是神界内部传送通道,火神炎烈用的是裂空猿的空间捷径——那头巨猿刚因开辟生命之湖通道耗尽最后一份空间本源,按理该趴窝至少一个月。但火神炎烈用薪火本源替它修复了部分旧伤,裂空猿能勉强坐起来,他就赶来了。急到连膝盖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都忘了还。
诸神之王把一份卷宗推到长桌中央。卷宗以神界观测司专用云帛制成,封面印着红色加急符印,符印边缘仍在发烫——离开观测台不到一刻钟,上面的信息刚由神界边境巡逻使以神识传回。
火神炎烈翻开卷宗。看了三行,翘着的腿放下来了。又看了三行,合上卷宗,抬起头。“洪荒——这个词已经有几万年没在任何正式档案里出现过了。观测司确定没看错?”
“神界边缘壁垒共有七层。今晨有六层在同一刻被撞出裂缝。”诸神之王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深渊那种归墟侵蚀。是一种从未在神界档案中出现过的力量波动。它不侵蚀存在,也不侵蚀虚无——它侵蚀法则本身。时空法则、因果法则、生命法则、修罗法则,在那道波动面前都会‘松动’。观测司调试了全部探测阵,唯一能对它产生微弱共鸣的只有薪火信号。”
“所以叫我来。”火神炎烈把卷宗推回去。
“不止。那道波动不是毫无目的的扩散。它从神界边缘之外撞击壁垒时,所有裂缝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南偏下——对应人间的星斗大森林。不是生命之湖,是生命之湖正下方的更深处,虚无之根被斩断后露出的废弃封印基底。基底以下还有一层更古老的岩层,神界观测司无法穿透。”诸神之王翻开卷宗末页,上面绘制了波动指向图——一道赤红色轨迹从神界边缘之外直贯而下,穿透七层壁垒,穿透神界与人间的三界隔膜,末端精准地钉在星斗大森林地下深处。
“虚无之根不是深渊之主的造物,是比深渊之主更古老的存在留下的根须。它死后压制消失,我们得以斩断根须。但斩断根须的同时,也暴露了根须原本在封印的东西——虚无之根缠住了一座门。那座门通往的世界,在神界档案中只留下一个代号:洪荒。”
火神炎烈没有接话,盯着卷宗上的红色轨迹。
“你是上古火神,你参加过深渊之战的全部战役,有资格看这卷封禁档案——关于洪荒的记载全部被封存在神界最高机密库,封印者为诸神之王本人。”诸神之王站起来,以权杖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解锁符文。符文展开成一扇极小的空间门,从中飞出一卷被赤红色封印层层包裹的卷轴,封印蜡上盖着数万年前上一任诸神之王的玺印。
火神炎烈接过卷轴撕开封印。封印在他掌心裂开时发出一声极尖锐的悲鸣,卷轴的纸面布满裂缝,边缘焦黑——有几段文字直接以燃烧的方式从卷面上消失,只留下不可逆的灼痕。他展开卷轴,只看到了几行残文:
“洪荒元年,三界未分。有物自虚海之外而来,不属存在,不属虚无,不属任何已知法则。其名为‘洪荒’。诸神以全部神力筑七道壁垒,将其隔绝于三界之外。壁垒建成之日,参与筑垒者共三百二十位神只。壁垒建成之后,幸存者不足十人。封印洪荒的代价:所有参与者的名字从因果长河中抹去。”
残文到此中断。剩下的部分被焚烧殆尽,只留一行焦痕。火神炎烈放下卷轴,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有参与者的名字从因果长河中抹去——时空龙皇当年就用了同样的方式封印深渊第一因。不是他原创的法门,是从更古老的封印手段中学来的。”诸神之王接回卷轴,“你看到卷轴上的灼痕了。有些信息在三万年前就已经被主动烧毁——不是敌人毁的,是当年幸存的神只选择集体销毁关于洪荒入口具体坐标的全部记载。他们怕后人去找。能让数个幸存者吓到抹掉自己存在记录的东西,我上一次听到类似描述,还是深渊之主的归墟法则。”
“洪荒比深渊更古老。年代差了多少?”
“没有确切数据。但渊底那座门所用的材质非神界、非人间、非深渊产物,其结构完整度远超七道壁垒。而虚无之根——那条我们以为是深渊之主造物的根须——在更古老的时代就被种在了那座门上方。根须的作用不是封印门,是吸收从门缝中渗出的洪荒气息。深渊之主一直用归墟法则压制虚无之根,不是怕它蔓延,是怕它被洪荒激活。它死后根须失去压制,被斩断后气息再也无人吸收。藏在根须底下的门,开始被洪荒那侧的气息撞响。”
火神炎烈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神界边缘的方向——在天穹东南偏下处,一道赤红色光点正在反复膨胀收缩,每跳动一次就在屏障上撕开数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缝隙。他转过身。
“我参加深渊之战前,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这场仗打完,有些东西不要去找。你们打的是深渊,已经够难了。更难的东西还在界外,不是你们这代人的战争。’我一直以为他指的是深渊之主本体。现在才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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