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午休时间,等候领钱的人却已排起了长队。
肉联厂上下几百号人,此刻都聚在了这里。
于大勇和易中贺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排到了队伍末尾。
如今工人的工资都由财务科核算,以现金和各类票证的形式发放。
每个人都要仔细核对数目,多数人还会当场将钞票再清点一遍,进度自然快不起来。
他们俩倒有耐心,一边排队,一边点起烟闲聊。
除了天气有些冻人,倒也没别的不好。
足足等了一个多钟头,才轮到他们。
财务科的梅大姐扶了扶眼镜,对着名册念道:“易中贺,五等驾驶员,基本工资六十二块。
这个月出车二十七趟,都是短途,没有长途。
每天补助六毛,合计十六块二。
本月应发工资总计七十八块二毛。
核对一下,有问题吗?”
易中贺咧嘴一笑:“梅姐,能有什么问题?您可是厂里的老财务了,这点账目还能算错?别说咱们厂这点钱,就算让您去管更大的账,也肯定滴水不漏。”
梅大姐被他逗乐了,笑骂道:“就数你嘴甜!赶紧拿上你的钱和票,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跟我耍贫嘴。”
易中贺接过那叠钞票和票据,看也没看就直接揣进了口袋。
“哎,”
梅大姐叫住他,“中贺,你这就揣兜里了?不点点数?回头要是少了,我们可不认账啊。”
易中贺已经转身,闻言回头笑道:“那不能。
就算真少了,也肯定是我的问题,数没数对,跟梅姐您哪儿能有关系?”
这话把梅大姐说得忍俊不禁:“净会胡说八道!将来不知道哪家姑娘倒霉,摊上你这么个油嘴滑舌的。”
于大勇一把将易中贺拽到旁边:“领完了就快走,别在这儿碍事,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易中贺走到门边,等于大勇也办完手续,两人这才一起离开财务室。
回去的路上,于大勇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这么能聊,跟梅大姐都说得上话。
怎么,想让人家给你介绍对象?”
易中贺摆摆手:“哪能啊,就是随口闲扯两句。”
回到车队那间用木板隔出的小休息室,易中贺关上门,掏出刚领的工资和票证。
现金被他顺手收进了储物空间,只留下那些花花绿绿的票据摊在桌上细看。
除了最基本的粮票,还有布票、烟酒票和副食品票。
这些都是驾驶员岗位额外的福利,街道按人头发放的定额票据之外的部分。
数目着实不少,难怪人人都羡慕司机这行当——不仅听着体面,能天南地北地跑,福利待遇更是实实在在的好。
光是易中贺手里这些票,就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定量了。
他有系统傍身,平日吃住又多在哥哥易中海家里,几乎没什么开销,对金钱和票证的价值一直缺乏真切的感受。
但此刻握着这些实实在在的劳动所得,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淡淡的愉悦。
下午厂里没什么事,易中贺跟于大勇打了个招呼,打算提前溜号。
“这么早走,干嘛去?”
于大勇问。
易中贺扬了扬手里的票证,笑道:“今儿不是发钱了嘛,消费去!供销社转转。
怎么样,一起?”
于大勇笑骂:“滚蛋吧你!真是狗窝里存不住隔夜粮,刚拿到手就想着花,一点不知道节俭。”
“单身汉嘛,就是自在。”
易中贺不以为意,“谁让你结婚那么早?得了,我走了。”
他没再多说,骑上自行车就往南锣鼓巷附近的供销社去了。
除了给自己买些烟酒,还用副食品票称了不少糕点糖果。
至于粮票和布票,他仔细收好了——眼下他还时常跟郊区的公社用这些票换些粮食呢。
公社粮仓的储量眼见着日渐稀薄,干部们总算醒过神,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大手大脚。
食堂的用粮被悄悄收紧,如今易中贺去公社,至多能换些精细米面,分量也少得可怜。
他那个隐秘的天地里,早已堆起三四万斤的粮食,粗的细的混在一处,莫说往后那三年 ,便是再多些时日,他和易中海夫妇的碗里也绝不会缺油水。
这些粮食还能换来更紧要的东西——黄澄澄的金子、温润的玉石,或是那些蒙尘的古董。
从供销社出来,易中贺没急着往回走,脚步一拐,进了全聚德的门。
出来时手里便多了一只油纸包着的烤鸭。
在店里吃自然风味更足,可他总想带回去,和哥嫂围坐一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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