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下午,日头正毒。
何雨柱趿拉着布鞋,从9号院小楼晃悠过来,手里拎着个刚在“井水”里拔凉的西瓜。
堂屋门帘撩着,母亲带着俩孩子在里屋歇晌,隐约能听见粟粟细微的鼾声。
他刚把西瓜放在八仙桌上,院门就被推开了。
钱佩兰挎着个布兜进来,额角有点细汗。
“妈?这大热天您怎么走来了?”何雨柱有点意外,赶紧搬凳子。
“有事,路上正好有树荫,不碍事。”
钱佩兰坐下,接过何雨柱递过来的凉手巾擦了擦脸,眼神往屋里扫了扫,“艺菲呢?”
“学校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何雨柱拿起菜刀切开西瓜,红沙瓤冒着凉气,“您吃块瓜,歇歇再说。”
钱佩兰摆摆手,没碰西瓜,从布兜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何雨柱面前。“你看看这个。”
何雨柱放下刀,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抽出信封里的东西。是两张纸。
头一张是份清单,毛笔小楷写的,工工整整列了二三十项:什么“清中期蕉叶白端砚一方”、“道光年制胡开文‘龙门’墨一锭”、“田黄石素方章一枚”、“豇豆红暗刻团螭纹小瓶一只”……
林林总总,都是文玩清供的小件。
每样后面还附了蝇头小楷的简单品相描述,比如“砚堂微凹”、“墨体轻裂”、“瓶口毛边”。
另一张纸,就一句话:“上述杂物一箱,寄存何雨柱同志处。若五年内无人凭此单取回,可自处。沈砚清,六五年六月十五日。”
何雨柱看完,把纸放回桌上,没说话,拿起块西瓜啃了一口,等岳母的下文。
“我一位老辈朋友,姓沈,就喜好捣鼓这些。”钱佩兰语气像在说今天菜市白菜多少钱一斤。
“如今要调去南边干校,说是学习,归期不定。这箱东西,他带不走,搁家里又怕小辈不当回事糟蹋了。知道你现在在文化局挂个名,又有个稳妥地方,就想搁你这儿。”
她顿了顿,看了眼何雨柱:“东西我瞧过,就一樟木箱子,不大。不当吃不当喝,算不上什么值钱物事。沈老的意思,放你那儿,算是找个懂点行、能看着它们别散了架的人。万一……万一他回不来,将来他孙子大了,或许按这单子来寻。若寻不来,东西就随你处置,扔了、送人、或是留着给孩子丢着玩,都行。”
何雨柱吐出两粒西瓜籽,点点头:“成。东西在哪儿?”
“在我那儿。箱子有点沉,我叫了辆板儿车,应该快到了。”
钱佩兰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车轱辘压过石板的声音。
何雨柱起身出去。拉板儿车的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帮着把一个看着就有些年头的旧樟木箱子搬进了7号院堂屋门口。
箱子不小,但也说不上巨大,卯榫严实,铜片包角,就是旧得厉害,漆皮斑斑驳驳的。
打发走车夫,钱佩兰也没多留,只嘱咐了一句:
“箱子没锁,你自个儿归置吧。清单收好,就是个凭证。”
便起身走了,说还要回去给沈老回话。
何雨柱送她到门口,转身回来,对着那箱子看了几秒,弯腰打开箱盖。一股淡淡的樟木味和旧纸陈墨的味道散出来。
里面东西放得整齐,都用软纸或旧布包着,塞得满满当当。
他随手拿起一个长条布包打开,是卷画轴,展开半尺,是幅没甚名头的山水小品,纸色发黄,但笔墨尚清。
又拿起个沉手的小锦匣,打开,是那方清单上说的蕉叶白端砚,砚堂果然磨得微凹,但石质润泽,边上刻的蕉叶纹挺精神。
他合上锦匣,原样包好放回,盖上箱盖。
正好刘艺菲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妈刚来了?”她停好车,看见堂屋里的箱子,“这什么?”
“帮人存点东西。”何雨柱把清单递给她,言简意赅。
“妈一个老朋友,调去外地,些陈年旧物没处放,搁咱们这儿。”
刘艺菲飞快地扫了眼清单,又看看那朴实的樟木箱子,心里明镜似的。
她没多问,只说了句:“搁哪儿?乔师傅前阵子不是刚给书房西墙打了那排多宝格和带暗屉的柜子?有些不怕看的,摆上去当个装饰也行。”
“嗯,我想想。”何雨柱蹲下,试着搬了搬箱子,确实沉。
他招呼刘艺菲搭把手,两口子把箱子挪到了9号院一楼书房。
书房西墙,新打的红木多宝格书架靠着,样式是乔师傅拿手的仿明简约款,没太多雕花,但用料和榫卯极扎实。
有些格子里已经摆上了几件何雨柱从前淘换来的、不起眼但器形不错的民窑瓷罐、铜香炉,还有父亲修好的那座老座钟。
靠墙还有个矮柜,看着普通,其实侧面有暗屉。
何雨柱打开箱子,和刘艺菲一起,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看清单,一个找对应物件。
大部分东西都依着清单,归置到矮柜的暗屉或空着的多宝格下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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