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林轩缓缓地低下了头，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
他用一种极低的声音，承认了那个残酷的未来。
“对……没错……这就是……引路者的使命，是我该背负的……”
他承认了。
因为花火说的就是事实。这是他从接受“引路者”身份那一刻起，就为自己规划好的、唯一的终点。
很痛，很害怕，但他觉得这是他唯一能为她们做的事。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能为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家人”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
琪亚娜的怒吼如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客厅里。
什么使命！什么该背负的！这都是狗屁！她紧紧抓着林轩的手臂。
“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
她不是为了看着重要的人再次在自己面前牺牲才来到这里的！
“林轩……你个骗子……”
纳西妲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智慧之神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她能解析世间万物，却无法化解他心中的这份决绝。
他将自己放在了祭坛上，而她们，就是他献祭的理由。
“收回你这句话。”
银狼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万年冻土。
她一步步走到林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分明。
“你的命是我换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随便丢掉！”
她指的是林轩用三十年寿命救她的事，此刻，这句话成了她最强硬、也最痛苦的筹码。
刀，在轻微地嗡鸣。
黄泉没有说话，但她的行动表明了一切。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琪亚娜的身旁，与她并肩而立，那双向来空洞的眼眸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焦点，牢牢地锁在林轩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若执意走向毁灭，我便……斩断你的宿命。
“愚昧。”
雷电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但这一次，这声“愚昧”中没有了往常的轻蔑，反而带着一丝……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这个试图用凡人之躯承载一切的男人，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将一切背负于己身，只会招致失去。”
这是她用五百年换来的教训。
“说得真伟大。感动到我了。”
黑塔用着一贯的嘲讽语气，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可惜，你的‘使命’和我的研究课题冲突了。所以，不好意思，提议否决。”
她看向林轩，不容置疑地宣布。
“在我的实验完成之前，你，没有自己决定生死的权力。”
全员，反对。
没有一个人同意他那套自我牺牲的说辞。她们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最强烈的抗议。
她们不是需要被他燃烧自己来照亮前路的羔羊，她们是他的家人，是会与他并肩站在一起，撕碎那可悲宿命的家人。
“哇哦——！全员反对！真是感人至深的场面啊！”
花火夸张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看到了吗，牧羊人先生？你的羊群，可不允许你就这么退场哦。现在，轮到你选择了。是坚持你那可悲的‘使命’，还是……顺从她们的‘爱’呢？”
林轩不理解。
他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环绕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琪亚娜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紫色眼眸，纳西妲眼底化不开的悲伤，银狼决绝到近乎凶狠的表情，黄泉沉默中透出的坚定，雷电影那句冰冷又沉重的告诫，还有黑塔那不容置疑的霸道宣言……
所有人的意志，都像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墙，将他那条早已规划好的、通往自我毁灭的道路彻底堵死。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他以为她们会接受，会理解，会微笑着与他告别。但她们没有。
她们在用行动告诉他——你不准死。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花火这才施施然地跳了出来，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演出的指挥家，向着她的“观众们”鞠了一躬。
“所以……各位羊儿……啊不，各位姐姐们……为了你们亲爱的引路者，不会自我牺牲走上那条你们都反对的道路，‘代替阿基维利’的计划……可是唯一可行的哦～”
她停顿了一下，特意拉长了语调，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环视着众人。
“理论上可行……现在唯一不可行的，好像就只有……他自己的选择咯～”
花火的手指，轻飘飘地指向了被众人围在中心的林轩。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期盼与绝望，都如同实质般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琪亚娜抓着他手臂的手更紧了，银狼向前逼近了一步，纳西妲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一刻，林轩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所有的碎片都拼凑在了一起。
他全都明白了！
他全都懂了！
花火为什么要把黑塔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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