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天光未明之际。
终南山北麓的官道上,马蹄声碎,车轮碾过覆盖了薄霜的路面,发出轻轻的吱嘎声。
三辆外观朴素的青篷马车在二十余名身着便服,却难掩精悍之气的金吾卫骑兵护卫下,悄然离开了尚在沉寂中的长安城,向着东南方向的群山逶迤而行。
中间那辆马车内,楚潇潇靠坐在软垫上,身上裹着厚实的墨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略显虚弱的半边脸颊和紧抿的唇。
她左肩和左手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白布,固定在胸前,行动颇为不便。
但那双眸子,透过车窗缝隙望向外面渐次清晰的山峦轮廓时,却亮得惊人,不见半分病弱,只有沉静的专注与蓄势待发的锐利。
李宪坐在她对侧,左臂也吊着,但气色比三日前好了许多。
他换了一身便于山行的深青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目光不时落在楚潇潇身上,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伤口还疼得厉害么?山路颠簸,若受不住,我们就在山口设营,让魏铭臻带人进去细搜便是…”
“无妨。”楚潇潇摇头,声音平稳,“皮肉伤罢了,不碍事…那‘隐鳞谷’地形复杂,光靠图纸和他人转述,难免遗漏关键…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何况,我们‘重伤静养’的消息已放出去,大队人马入山反而扎眼,眼下这般乔装,只带少数精锐,正合暗中查探之意。”
李宪知她性子,不再多劝,只将手边一个温热的铜手炉往她那边推了推,“魏铭臻的人昨夜已分批潜入预定位置,他传来消息,说‘隐鳞谷’外围三处制高点已设下暗哨,谷口通往官道的两条小径也有人盯着,至今尚未发现大规模人员出入,但夜间偶见谷中有微弱灯火闪烁,位置飘忽,难以确定具体来源。”
楚潇潇微微颔首:“灯火飘忽,要么是有人在谷中复杂地形间移动,要么…是故意制造的迷惑,看来这‘隐鳞谷’,确有蹊跷。”
马车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亮,终南山庞大的山体阴影扑面而来。
官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仅容车马通行的崎岖山路。
小七一挥手,队伍便停了下来,所有人下马下车。
魏铭臻已在此等候。
他同样一身利落装扮,腰间佩刀,见到楚潇潇和李宪,快步上前,抱拳低声道:“王爷,楚大人,所有暗哨均已就位,暂无异动,入谷小路在此分岔,一条沿溪流而上,较为明显但曲折…另一条隐于灌木之后,看似荒废,但卑职发现近期有轻微踩踏痕迹,似有人刻意掩盖所致。”
楚潇潇目光扫过前方郁郁葱葱、雾气缭绕的山岭,问道:“地图…”
一名金吾卫展开带来的羊皮地图。
图上,“隐鳞谷”被粗略勾勒,两侧山脊高耸,中间一道蜿蜒曲线代表疑似暗河或溪流。
魏铭臻指向那条“荒废”小径的入口:“此处…痕迹很新,不超过五日,且脚印杂乱,深浅不一,似有负重。”
“那就走这条。”楚潇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拜火莲教”行事诡秘,正路反而可能是陷阱或监视重点。
李宪点头,对魏铭臻吩咐:“你带十人,沿明显溪流路缓行,制造些搜寻猎物的动静,吸引可能存在的耳目…其余人,随我和楚大人走这条暗径,中间保持距离,注意隐蔽,非必要不发信号。”
“是…”魏铭臻领命,迅速分派人手。
楚潇潇在李宪的搀扶下,踏上那条隐没在茂密灌木和藤蔓之后的小径。
两名身手最敏捷的金吾卫在前方探路,用短刀小心拨开荆棘,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
另有四人在侧翼警戒,两人断后。
这条小径果然难行。
脚下是湿滑的腐殖土和裸露的树根,两侧是几乎合拢的树冠,光线晦暗。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泥土的腥气,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鸟鸣,更显幽深寂静。
楚潇潇走得有些吃力,右肩随着步伐传来阵阵闷痛,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她一声不吭,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沿途每一处可疑的细节…树皮上的新鲜刮痕、苔藓被踩踏后的状态、石头上是否留有特殊的泥印或碎屑。
李宪始终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既能及时扶助,又不干扰她的观察。
他眼神警惕地巡视着周围环境,左手虽不便,但右手一直虚按在剑柄上。
偶尔楚潇潇因看不清脚下而微有踉跄,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托住她的肘部,力道稳而轻。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探路的金吾卫忽然停下,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众人立刻伏低身形…楚潇潇和李宪小心靠近。
只见前方小径拐角处的泥地上,出现了一串相对清晰的脚印。
脚印不大,陷入泥土颇深,边缘有轻微拖拽痕迹,似乎提着不轻的东西。
脚印指向小径延伸的方向,但奇怪的是,在几块裸露的岩石附近,脚印忽然变得杂乱无章,愈发模糊不清,然后…就这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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