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惊魂一夜过后,晋阳城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百姓们对于昨夜潜渊殿方向的短暂异动与佛道高人的频繁出入,虽有猜测,但在官方“王爷闭关疗伤,佛道高士护法祈福”的简单解释下,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反倒是苏晓平安的消息随着新年第一批南疆商队的到来,在晋阳街头巷尾不胫而走,给这座北地都城增添了更多喜庆与希望。
然而,潜渊殿的主人,却并未因神魂危机解除与红颜平安而懈怠。
正月十八,晨光熹微。
晋阳城东北角,一座并不起眼的青瓦小院。院门无匾,仅以青竹为篱,院内数丛修竹,一池寒水,几块奇石,简朴中透着自然意趣。此处原是城中一位致仕老儒的别业,被陈文寻得,稍加修葺,暂命名为“静虚庐”,专供林枫静养与悟道之用。相较于宫城潜渊殿的庄严肃穆,这里更显清幽,利于身心调摄。
庐内主室,陈设极简。一榻,一几,两椅,一案。案上仅一炉清香,一册道经,别无长物。林枫一身素白麻布长衫,未系玉带,赤足散发,盘坐于临窗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绵密,与窗外竹影摇曳、池水微澜的节奏隐隐相合。经过数日休养,他脸上病态的苍白已褪去大半,转为一种温润内敛的玉白光泽,周身再无之前重伤时的滞涩与虚弱感,反而透出一股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宁静气韵。
他膝前,冀州鼎玉玺静静放置,光华内敛,仅散发着一层极淡的、与林枫呼吸同步的玄黄微光,仿佛与主人一同进入了某种深沉的休养与共鸣状态。
脚步声轻轻响起,陈文引着清虚子、静仪师太、冲和子三人,悄然而入。慧忍禅师与慧刚禅师因需调息恢复损耗的魂力,且佛门功课不同,今日并未前来。
清虚子三人见林枫如此状态,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不过短短数日,这位北夏王的气象竟又有了显着变化,少了几分锐利逼人的王霸之气,多了几分道法自然的圆融与深沉,显然是从之前的“空性”领悟中获益匪浅,正在将其融入自身修行与养伤过程。
林枫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平和,毫无久病之人的浑浊或焦躁。他起身相迎:“诸位道长来了,请坐。”
众人落座,小童奉上清茶。
“观王爷气色,伤势恢复之速,远超预料。更难得的是这份心境的澄澈与自然的意态,颇合我道门‘致虚极,守静笃’之旨。”清虚子率先开口,含笑赞道。
林枫微微欠身:“侥幸度过魔劫,略有所悟。然于大道,仍是懵懂。前日蒙慧忍禅师指点‘空性’,受益良多。今日请诸位道长前来,亦是欲请教道门‘无为’之真义。我身处乱世,肩负重任,常感心力交瘁,行事难免急功近利。听闻道家有‘无为而治’之说,不知在此纷乱时局,重伤未愈之际,当如何体悟、如何行之?”
这正是林枫近日深思之惑。佛家“空性”让他破除了对情绪与妄念的执着,心境得以超脱提升。但具体到治国、领军、应对四方强敌这些实实在在的事务,那种“观照”、“放下”的智慧,似乎又有些“高处不胜寒”,难以直接落地。他需要一种既能契合此时心境、又能指导具体行动的思想。
清虚子与静仪师太、冲和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微笑道:“王爷此问,切中要害。世人常误解‘无为’乃消极不为,躺平任之。实则大谬。我道家所言‘无为’,非不作为,而是不安为,不妄为,顺应自然之势,因势利导。”
他端起茶盏,以盏盖轻拨水面茶叶:“譬如这杯中茶,水温过高则烫,过低则无味。泡茶者,需掌握恰当水温,顺应茶叶特性,静待其舒展释放,此即为‘泡茶之无为’。若心急火燎,不断搅动,或乱加他物,反失茶之本味,便是‘妄为’。”
林枫若有所思。
静仪师太接口,声音清冷如泉:“《道德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王爷观此院中池水,它为何形态?可方,可圆,可静,可动,遇热化汽,遇冷凝冰,随物赋形,无有定式。然其滋养草木、涤荡污秽、汇聚成流、东归大海之性,从未改变。此乃水之‘无为’,不刻意争强斗胜,不固执己见形态,只依其本性,顺势而行,却能成就最大之功。”
她目光转向林枫:“王爷如今重伤未愈,强敌环伺,恰如水流遇阻。若强行冲撞,或固守一潭,皆非上策。当学水之智,或绕行,或渗透,或蓄势,待时而动。于己身,则如水利万物般,以温润之气滋养经脉神魂,不强行催谷,不焦躁冒进,顺应伤势恢复的自然节奏,方是长久之道。”
林枫眼中亮光微闪。水的比喻,比佛家“空性”似乎更贴近他目前面临的实际情况。不争、顺势、滋养、待时……这些理念,与他过往崇尚的“锐意进取、攻坚克难”风格有所不同,却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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