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菁又回身看了几眼小公主,还是太可爱了,没忍住偷偷亲了好几口,才推开门出去。
先到阿绵那儿,把小丫头连被子一块儿从床上抱起来,送到自己屋让她继续睡。
孩子还小,到底还是需要人盯着。
一听见声响,家里养的猫猫狗狗从各个角落冒出来,一个个地都凑上前,蹲桌子上的蹲桌子上,趴摇床旁边的爬摇床旁边。
大黑还端端正正地坐下,舔了杨菁一手的口水,才睁着一双豆大的眼,仔仔细细看小公主。
杨菁不觉失笑。
这些小东西个个都被养得颇通人性。
这几日小公主睡觉,它们就趴一边看着守着,小公主在垫子上爬,这帮小东西还亦步亦趋跟着保驾护航,相当仔细认真。
只能说但凡善良的生灵,别管是人还是动物,对幼崽总会有相当强大的保护欲。
安顿好孩子,杨菁掩上门,先洗了把脸,再去厨房翻出点今儿辛娘子刚卤的羊蹄子,提上壶秋月白,不疾不徐地找谢风鸣。
谢风鸣显然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身上栀子花的淡香变成了颇浓郁的草木香。
江舟雪躺在另一头的屋檐上,远远只能看见一片衣袖,大体身上的寒气还没压下,周围瓦片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一见杨菁,谢风鸣不着痕迹地先闻了闻发梢,又闻了下衣袖,确定那些血腥臭味都没了,才笑:“这多不好意思,每次见菁娘都又吃又拿的。”
话虽如此,还是赶紧接了酒菜,拿袖子擦擦屋顶,扶着杨菁坐下。
江舟雪远远冷笑:“酒菜是重点吗?重点是夜黑风高,屋顶幽会,若让人瞧见,坏了菁娘的名声,送你去死。”
谢风鸣:“……”
江舟雪:“匆匆忙忙洗干净就连见人,结果见了人,连句心里话都不肯说,笨死得了。刚才你那好文采去了哪?不是说‘应是天宫雪未消,人间不敢种琼瑶’么?这等话,跟我说没用,你得当着人讲。”
谢风鸣:“……江兄,你人设要坏了。”
江舟雪吐出口气,把头一蒙,勉强把气给吞掉。
他内伤翻涌,远没有平息,担心谢风鸣的安危,顾不得疗伤先去迎他,半路上接了人,不讲正事,非闹着洗澡,洗完了还不肯老实歇着养伤养病,非要见小师妹。
没见之前,什么‘红豆相思苦,花开一忆君’,‘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梦什么梦,当年的厚脸皮哪里去了,矜持个什么!
江舟雪叹气。
他答应过师妹,将来要给师妹带孩子。
现在他不确定,能不能带孩子,但如果谢风鸣一定要师妹,师妹也一定要他,那他总要参加两个人的婚礼才好,若参加不了,下辈子都得记挂。
江舟雪磨牙,侧了侧身,眼不见为净。
杨菁眨眨眼,小声道:“江兄似乎有些暴躁。”
谢风鸣把酒倒在杯子里暖一暖,轻轻放在杨菁手里,侧侧身挡了风,贴过来耳语:“看来最近江兄被使唤得太狠了,还是要让他歇歇才好。”
杨菁煞有其事地点头。
以前也有这样的时候。
江舟雪替杨盟主去江南追杀太湖十三凶,杀倒也算不上难杀,只是对方地头熟悉,手段多,逃跑的本事一流,一口气杀了三个多月才把十三个都给弄死。
回了甘露盟,又赶上谢公子在京师遇刺,对方请动了几个高手,论武功,都是武林名宿的档次。
江舟雪又马不停蹄跑到京城支援。
一折腾又是半个月。
完事再回甘露盟,杨菁一时没注意,便让他陪着十二花神使中的山茶花使去盯清查田亩的事项!
人家山茶花使,最终得到的却是个暴躁师兄。
花使一路上都心有余悸,从此特别忌讳同江舟雪一起公干,宁愿费力气冒险,也不愿意省事找他。
杨菁回忆了下旧事,谢风鸣已经捧着她带来的卤羊蹄吃掉了一整只。
月光下,这人长睫毛仿佛长到人心里去。
吃羊蹄都能吃出美感。
看来确实是美男子无疑。
谢风鸣吃好了羊蹄,擦干净手口,捧着杯酒慢慢啜饮。
杨菁舒展开身体,取了自己的记录册子:“闲来无事,掌灯使不如跟我讲讲锦陵的情况?输赢如何?”
待过几日,上头肯定要压任务,怕是少不了写卷宗。
谢风鸣闻言扬眉失笑:“反正我们不算输,嗯,菁娘此次首功。”
沐着月色,谢风鸣干脆像讲故事似的,讲他怎么聪明睿智,第一时间发现锦陵神周围设有埋伏,不动声色设局反杀。
“人数并不多,大概两百人左右,可个个配弓箭,携带弩弓袖箭,竟能五百步不飘不飞,射速极快,准头还足,全是神射手。且对地形十分熟悉。”
“即便我提前预警,黑骑都差点被打溃。”
谢风鸣抿了口酒,“看进退配合,都有军中的影子。”
叹了声,谢风鸣幽幽道,“我这位兄长此次当真下了血本,现在他手里的底牌,最重要的怕就是这一张,这回基本算折了。”
“我以前就曾劝过他,手段可以毒,却不可龌龊,与人交手对决,只要有用,三十六计倒着使都无妨,但玩起鸠占鹊巢,换陛下的老婆、孩子——”
“他这个样子,斗他,我都恶心。”
杨菁无奈,她又何尝不觉得荒唐。
“其实简单,我去杀了他。”
江舟雪忽然插口。
杨菁莞尔,随即竟也觉得这主意很好。
谢风鸣坐起身,一本正经道:“我倒不是顾念手足之情,江兄应该清楚,我这人脸皮贼厚,并非正人君子,身为皇子,覆灭大周这等前无古人,大约也后无来者之事都做了,杀兄自也不算什么。”
也不是江舟雪做不到。
谢松筠手底下牌面的确还有,可一力降十会。
让江舟雪杀穿昭文侯府,正大光明宰了他,或许还要顾念谛听和巡防营的颜面,但江某人不是大侠,他很少暗杀偷袭,是因为没必要,并非他不肯。
谢风鸣正色道:“人死债消,他一死,他就永远是光明磊落的贤太子谢松筠。”
“素芳军那都是我的袍泽兄弟,他们因信任我,才在不可能之下仍死守不退,悉数牺牲——我要把此事弄个清楚明白,不能有半点的含糊其辞,不能让后人提起,还有人要猜疑,是不是有人给他谢松筠泼了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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